正文  第十八章断弦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210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晨曦刺破薄雾,浅浅落满顾府青砖黛瓦。
    一夜紧绷的戒备未曾随天光松弛,整座府邸仍沉在一片压抑死寂里。巡守侍卫步履匆匆,甲叶轻响错落,人人心头都压着昨夜刺杀未散的阴霾,半点不敢懈怠。
    东厢廊下,晨露沾湿阶前青草,凉意沁人。
    纪淮立在阶前,彻夜未眠。
    他眼底凝着深重的青黑,眼下疲色浓烈,明明身姿依旧挺拔端稳,却难掩浑身透支后的单薄倦态。目光死死锁着卧房木门,昨夜那直刺心口的一刀反复在脑海翻涌,挥之不去,压得他心口沉沉发闷。
    身后传来轻缓稳重的脚步声。
    顾临渊踏着晨光走近,一身衣袍沾着晨间微凉水汽。
    他整夜操劳防务、盘查下人、加固整府布防,自身亦是一夜无休,可目光落上前侧那道孤寂伫立的身影时,所有紧绷思虑,尽数化作一抹细碎又真切的心疼。
    他放轻脚步,静静停在纪淮身侧。
    肩袖相贴,身影交叠,晨光将二人轮廓揉在一处,无声缠出旁人插不进的羁绊。
    “东厢内外,我已布下双层暗卫轮守。”顾临渊压着极低的声线,语调褪去平日沉稳冷硬,染了几分独对他的温和,“昼夜不离,再无人能靠近卧房半步。你不必一直紧绷着。”
    纪淮微微侧首,抬眸看向他。
    连日风雨倾覆,危机四伏,所有人皆自顾不暇,唯有顾临渊,永远能精准察觉他的疲惫,替他分担重压,为他抚平慌乱。
    眼底淤积整夜的沉郁稍稍松动,却缠上一缕说不清的软,轻轻落在心头。
    “辛苦你了。”
    纪淮语声轻浅,带着难掩的倦意。
    顾临渊凝着他眼底乌青,看着他强撑疲惫、不肯松懈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揪。
    他素来冷静自持、杀伐有度,见过无数凶险风浪,从无半分心软迟疑。可唯独面对纪淮这般硬扛所有重压、默默隐忍煎熬的模样,总会克制不住地心头发疼。
    顾临渊下意识抬手,动作极轻、极克制,指尖堪堪擦过他鬓边微凉的碎发,替他拂去一夜沉滞的微凉与疲惫。
    触碰极浅,转瞬即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克制却滚烫。
    “该辛苦的是我。”他垂眸望着他,语声低沉温柔,带着独有的偏袒,“你熬了整夜,身心早已透支。这里有我,万事有我,不必你事事硬扛。去歇片刻,好不好?”
    不是命令,是低声迁就的问询,是藏在沉危局势下,唯一的温柔甜意。
    纪淮心头微漾,喉间微涩,却还是轻轻摇头:“大哥伤势未稳,我放不下心。”
    顾临渊静静凝望着他执拗的眉眼,眼底心疼更甚。
    他知晓纪淮心性,重情隐忍,凡事亲力亲为,从不肯半分松懈。终究不忍再逼他,只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好。那我陪你。”
    没有多余言辞,无需刻意宽慰。
    你不肯歇,我便陪你一起站到天明。
    晨光缓缓流淌,廊下静谧无声。两人并肩伫立,身影相偎,在满府肃杀冷寂之中,悄悄盛着一隅独属于彼此的安稳温柔。
    “昨夜刺客行事太过缜密。”顾临渊收敛心底柔绪,沉声道,“墙外无半枚完整足印,现场清扫得一干二净,无兵器、无碎片、无任何专属标识,彻底无痕可查。”
    纪淮眸色沉沉发冷。
    “无痕无迹,无据可依。”
    又是一场徒劳追查。
    幕后之人算尽先机,布局周密,出手狠绝,善后完美,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今所有线索尽断,唯一能撕开缺口的,只剩下下落不明的阿顺。”纪淮指尖微攥,心底凉意滋生。
    数日追索杳无音讯,那人如同人间蒸发,本就凶多吉少。
    顾临渊眸光愈发沉凝:“我已尽数派遣人手,搜遍城郊村落荒庙、野径废墟,一处不漏。只是拖延至今,变数丛生,怕是早已晚了。”
    话音刚落,廊尾一道黑影疾驰而至。
    暗卫满身风尘,神色仓皇,冲破晨间静谧,快步跪落于二人身前,气息紊乱。
    “将军!纪公子!西郊山神庙……寻到阿顺踪迹了!”
    空气骤然凝固。
    无需多言,那慌张仓皇的姿态,已然预示了最坏的结局。
    顾临渊声线冷冽绷紧:“说。”
    暗卫垂首伏地,字字艰涩刺骨:“人……已经殒命了。”
    短短四字,碾碎最后一丝侥幸。
    晨间微风掠过廊下,裹挟刺骨寒凉,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纪淮身形微僵,呼吸骤然一顿,眼底仅剩的微光彻底寂灭。
    “详细情形。”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沉郁,声音微哑,强行稳住心神。
    “死者为利刃封喉,殒命多时,躯体早已僵冷。”暗卫沉声禀报,“现场像是被人刻意彻底清理,无打斗痕迹、无凶手足迹、无半点遗留线索。对方只为灭口,不留分毫破绽。”
    斩草除根,干净彻底。
    幕后之人步步算计,招招致命,从无半分疏漏。
    顾临渊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周身气场冷得慑人。可侧眸瞥见纪淮眼底翻涌的疲惫与失落,那点杀伐戾气瞬间收敛,只剩无声的心疼与护持。
    “唯一人证,彻底断了。”
    一句落定,全盘皆输。
    苦心追查数日的毒源线索、潜藏府中的内应、暗处蛰伏的刺杀主谋,所有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尽数随阿顺之死,深埋迷雾。
    纪淮抬眸,与顾临渊目光猝然相撞。
    两两相望,眼底皆是同款沉凝与无力。
    他们步步设防,日夜紧绷,次次竭尽全力,却始终被动受制,次次落空。
    “我去山神庙亲自查验。”纪淮压下所有心绪,语声冷静。
    “我陪你同去。”
    顾临渊应声果断,毫无迟疑。
    险境危途,风雨寒路,他从不会让纪淮孤身一人承受。
    这份藏在危局里的寸寸相护,克制深沉,无声胜千言。
    不同于前院的肃杀压抑,漪兰院晨光温柔,清风细软,一派安然明媚。
    昨夜府中动乱喧嚣,皆被高墙隔绝在外,院里只剩草木轻摇,光影婆娑。
    天刚破晓,顾天歌便再无睡意。
    一夜辗转,耳畔总回荡着昨夜隐约的示警之声,心底满满都是对纪双双的惦念,终究按捺不住,早早起身寻来。
    她轻推院门而入时,纪双双正立于窗前收整短刃。
    少女一身利落墨色劲装,束发飒爽,眉眼自带英气锋芒。可听见细碎脚步声回头的刹那,一身凌厉尽数褪去,眉眼瞬间柔化,染满温柔笑意。
    “这么早怎么过来了?”纪双双放了手中兵刃,快步迎上前。
    顾天歌抬眸望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睡意,却亮得纯粹。她细细打量纪双双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分毫未伤,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轻轻弯起眉眼。
    “昨夜府里动静太大,我睡不安稳,总想亲眼看看你好不好。”
    直白又纯粹的惦念,干净又滚烫。
    纪双双心头微微一热,素来无惧刀光剑影的人,偏偏受不住她这般柔软真切的牵挂。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绯色,连语气都放得温柔至极。
    “我没事,女眷院防卫周密,我一直守在近处,不会遇险。”她轻声安抚,“倒是你,怕是昨夜吓得没睡好。”
    “有你守着,我便不怕。”顾天歌轻轻应声。
    话音轻轻落下,落在晨光里,落在二人咫尺之间,温柔得发烫。
    顾天歌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暖意层层漫开。
    连日风波不断,府中人人紧绷戒备,个个神色凝重。唯独纪双双,永远替她挡去所有凶险,藏起所有血腥,只留给她安稳与温柔。
    无论外头风雨多大,只要这人在侧,她便心安。
    这般细碎长久的守护,让心底懵懂的好感,再一次清晰翻涌,沉甸甸落满心口,让她无端心跳失序。
    纪双双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头微动。
    晨起晨光落在顾天歌柔软的眉眼、纤细的肩头,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极轻掠过她鬓边,拂去一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微凉,**相触一瞬即离。
    极浅的一个触碰,却让二人同时微怔。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细碎暧昧在晨光里悄然蔓延,温柔缱绻,悄然升温。
    顾天歌垂着眼,长睫轻颤,耳尖微微发热,心底悸动翻涌不止。
    又是这样。
    次次这般温柔、这般克制、这般事事护她周全。
    让她一遍又一遍,无可救药地为之心动。
    “清晨风凉,别站在外头。”纪双双收敛心绪,温柔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宠溺,“进屋坐,我给你温了清茶。”
    “嗯。”顾天歌轻轻点头,乖乖跟着她往里走。
    院里无纷争,无杀机,无断裂的线索。
    只有温柔晨光,徐徐清风,和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缱绻心意。
    后院温柔心动,前院血海僵局。
    两重天地,两重境遇,悄然并行。
    城郊官道,晨风猎猎,卷动尘土。
    纪淮与顾临渊并辔疾驰,两匹骏马踏破晨雾,绝尘而去。
    一路无言,马蹄急促沉冷。
    顾临渊策马并行,目光数次悄然落向身侧之人。
    他看得见纪淮眼底的疲惫、隐忍与低落,看得见他强撑冷静下的负重与煎熬。
    前路迷雾沉沉,杀机暗藏。
    可只要纪淮在身侧,他便永远甘愿为他挡风遮雨,替他扛尽风霜。
    阿顺一死,最后一条线索彻底归零。
    幕后黑手深藏暗处,运筹帷幄,掐断所有破绽,牢牢攥住全盘棋局。
    他们的博弈,方才稍稍窥见微光,便彻底断弦归零。
    风雨未歇,黑幕未尽。
    可漫漫危途,终有人,与他并肩到底,寸步不离。

    作者闲话:

    请大家多多支持,求收藏,投投票,求枝枝。喜欢的话多评论多催更。我在猛猛更~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