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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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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内,何子君便躲进屏风后更换湿衣。江逸则拿着那本无名的破旧剑谱,身子一歪,躺在了何子君尚带余温的床榻上。他单手枕在脑下,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目光在那些古拙的线描图上缓缓移动。
    书页翻动发出“刷刷”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何子君换上一身干爽的藕荷色罗裙出来时,见到的便是江逸侧躺在自己床上,神情专注地阅读剑谱的模样。他唇角微弯,也不出声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也爬上床,在江逸身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闭目养神。鼻尖萦绕着江逸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阳光与皂角的清爽气息,让他莫名心安。
    江逸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得益于洗髓丹和双重功法锤炼出的强大神识,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厚厚的上卷剑谱很快便被他浏览完毕。合上书册,他才意识到这仅是上卷,下卷恐怕还静静地躺在藏书阁那落满灰尘的角落里。
    书中的招式图谱看似简朴,线条寥寥,却仿佛内藏乾坤。江逸闭上双眼,将方才印入脑海的招式一一在识海中回放、拆解。一招“寒潭映月”,身形需如临水照影,剑势圆融又暗藏锋机;一式“清风拂柳”,剑走轻灵,看似无力,实则后招绵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力道的转折,身形的配合,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敲、模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然擦黑。江逸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唯有何子君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身旁轻轻响着。他侧过头,只见何子君四仰八叉地睡着,平日里那点慵懒狡黠尽数收起,睡颜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唇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水光。江逸心头一软,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又端起床边那盆换下的湿衣,轻轻走了出去。
    “哗哗哗——”井边传来持续的淘洗衣物的声音,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何子君迷迷糊糊地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推开窗,便看见江逸蹲在井台边,就着昏黄的天光,用力搓洗着衣物。
    “呦,小哥,洗衣服呢?”他趴在窗沿,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调侃道,“心疼媳妇累着了?”
    江逸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顺着话头胡侃:“对,媳妇累了在睡觉。”
    何子君轻笑一声,利落地翻窗而出,脚步声停在江逸身侧。他蹲下身,用手撑着腮,笑嘻嘻地凑近江逸,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那就是你把媳妇累着了?小哥,你可真坏~”
    江逸抬起头,对上何子君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回敬:“你说呢?”
    “我说啊——”何子君乐呵呵地直起身,还故意抚了抚裙摆,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那就得罚!罚小哥老老实实把媳妇的脏衣服全洗了,还得洗干净!洗不干净……”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就打屁屁!”
    “你呀~”江逸终于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沉郁也因这嬉闹消散了不少。
    何子君也笑**地再次蹲下,脑袋凑得极近,几乎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气息拂在江逸脸上,低声问:“书看完了?”
    “看完了,不过只有一半,是上卷。”
    “一半?你的意思是我拿回来的只是上卷?”何子君微微蹙眉。
    “嗯。下卷应该还在藏书阁。”江逸点头,手下不停,将搓洗干净的衣服从水中捞出,拧干水分。
    “这样啊……怎么样,这本剑谱可找到有趣的了?”何子君追问,他对剑法本身兴趣不大,更关心这东西对江逸有无用处。
    “招式飘逸,嗯……不错。”江逸斟酌着用词,“很适合我修习。具体来说,书籍虽厚,但杂乱,真正讲剑法招式的部分只占很少一部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分为上下两卷?”
    “可能……自有他的道理吧。”江逸将湿衣服抖开,搭在旁边的晾衣绳上。暮色渐浓,绳上的水珠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何子君闻言,顿时对那所谓的“道理”失了兴趣,轻哼一声:“什么道理?怕是撰写这剑谱的人闲得发慌,怕没人看这劳什子,才故意分成两卷,吊人胃口罢了。”
    江逸闻言,低笑一声,没有接话。他心中却清楚,这剑谱绝非何子君想的那么简单。自从开始修习道、佛两家心法,他的五感、悟性都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甚至已隐隐有了过目不忘的迹象。他将无名剑谱的招式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招每一式都细细拆解,从轨迹到力道,从身形配合到剑意流转,无不反复推敲。
    近来老者催逼得愈发紧迫,那无形的绞索一日紧过一日。江逸深知自己没有退路,若想与之一搏,这无名剑谱,几乎是唯一的希望。它不依赖真气,仅凭对时机、角度和自身力量的精妙掌控,这恰恰避开了他体内佛道气机冲突、难以调动真气的短板。在何子君看来,这剑谱简直是为眼下的江逸量身定制。
    然而,随着对下卷的获取和深入钻研,江逸越发觉得这剑谱诡异。它记录的招式,与其说是堂堂正正的剑法,不如说更像某种阴狠刁钻的暗杀秘术。出剑的角度往往匪夷所思,直指人体最脆弱的要害,追求的不是胜负,而是刹那间的必杀。修习此剑,要求修习者五感极度敏锐,对周遭环境的任何异动都能瞬间捕捉,且身上绝不能存有内力——因为内力流转会与剑招要求的极致“空虚”状态相抵触,二者相抵,修习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江逸本就因功法冲突而无法有效调动真气,这反倒成了他修习此剑的先天优势。但他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绝不相信老者没有手段监视自己。在修习剑招的同时,他必须时刻提防,将这份自保的力量隐藏在暗处。
    真正的融汇贯通,没有数十年苦功绝难达成。即便江逸天赋异禀,没有几年时间,也至多算是略有小成。可时间不等人!老者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最多再过数月,恐怕就会彻底摊牌。在那之前,他必须具备最基本的自保之力,至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制服。
    修习武功最忌讳急功近利、贪图速成,根基不稳,日后必遭反噬。但若不如此,难道要束手待毙,任由老者摆布?权衡再三,江逸最终决定,只从剑谱中选取几式最易见效、最适合当前处境的杀招进行重点演练。若能侥幸从老者手中逃脱,再徐图后计,慢慢补全其余招式不迟。
    他心知肚明,即便给他充足的时间练成整本剑谱,也未必是老者的对手。那老者手段诡异莫测,上次甚至未曾施展全力便将他轻易拿下,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一想起来便令他心底发寒。速成之法固然根基虚浮,但总胜过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日子,江逸对剑谱的修习近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清晨黄昏,只要稍有空隙,他便在房中、在后院僻静处,反复比划那些遴选出的招式。动作由生涩到逐渐流畅,眼神由茫然到凝聚起冰冷的杀意。何子君看在眼中,心中明了,却始终未曾点破。他知道江逸是在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这因果牵连甚大,他不便、也不能直接插手,只能在衣食起居上多为他费些心思,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算作无声的支持。
    数日后,一位陌生的铁匠寻到药庐,送来一把样式奇特的兵器——软横刀。此刀通体由精钢打造,薄而柔韧,可做三百六十度弯曲,闲置时可如腰带般缠在腰间,不显山不露水,一旦抽出,便瞬间恢复笔直锋利的刀身。江逸接过手,只觉入手微沉,刃口寒光凛冽,试着挥舞几下,竟与那无名剑谱中某些需要贴身短打的招式隐隐契合,不禁爱不释手,对铁匠的手艺连连称赞。
    他随即问起,是何人慷慨赠刀?铁匠却只是摇头,只说是受一位姑娘所托,其余一概不知,收了银钱便匆匆离去。
    姑娘?
    江逸握着那尚带冷意的刀鞘,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屋内——何子君正倚在窗边,低头摆弄着一只新折的纸鹤,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不真实。
    是阿君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夹杂着酸涩与坚定。这把看似不起眼的软横刀,或许就是他在这步步杀机的局中,唯一能握紧的、属于他自己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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