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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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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逸握着那柄尚带冷意的软横刀,心中雪亮。他向铁匠道了谢,转身便直奔后山老桑树而去。何子君正慵懒地斜倚在粗壮的枝桠上,闭目小憩,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君。”江逸轻唤一声,攀上树干,在他身侧坐下,将那柄奇特的软横刀举到他眼前,嘴角噙着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很趁手,我很喜欢。”
    何子君单手撑起脑袋,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躺了回去,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漫不经心:“喜欢就成,那我的银子总算没白花。”说完,便又阖上眼,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
    可江逸知道,这绝非应付。这把刀,是阿君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为他谋来的一份守护。他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酸涩与更坚定的决心。当夜,他便留下一张字迹简略的纸条,悄然离开了药庐。
    纸条的内容冠冕堂皇:近来心绪烦乱,压力颇大,不利修行,故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悟道,以期突破。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却是对老者最直白的示威与试探。他要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老者很快便拿到了那张纸条。枯槁的手指捏着轻薄的纸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对江逸近日的行踪可谓了如指掌,这小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良久,老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哼声。指尖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黑气,那纸条便在他手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站起身,在屋内焦躁地踱步,口中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小崽子,以为耍这点小花招,就能逃出老朽的手掌心?老朽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快步走到窗边,抬手发出一声尖锐却短促的哨响。一只通体灰色、眼神锐利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入,亲热地落在他枯瘦的手腕上。老者阴郁的脸上瞬间展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慈爱,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袋,倒出些金黄的小米,喂到小鸟嘴边。“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乖乖跟着那个小崽子,只要他有半点越轨,立刻飞回来报信。”他低声嘱咐,语气却冰冷刺骨。
    小鸟吃到食物,兴奋地在老者身上跳了几跳,随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灰影,穿过窗口,朝着江逸离去的方向追去,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哼!老朽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老者望着小鸟消失的方向,眼中疯狂之色渐浓,低声狞笑,“快了,就差最后一步!谁敢阻碍老朽大道,便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哈哈!哈哈哈!”
    江逸悄然离开时,何子君并未装睡。那少年紧闭的双眼后,藏着清醒的神智。小纸人早已如同最忠实的影子,藏匿在江逸的衣襟深处,随时准备将一切传递回来。何子君的心,却比江逸更为沉重。老者身上那股阴晦诡异的气息,以及上次展现出的傀儡禁术,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若老者真是名门正派出身,绝不可能修习此等损德害命的邪术。可若是下界习得……更不可能!下界灵气稀薄,环境苛刻,想要成功炼制那种近乎完美的活尸傀儡,难度堪比登天。这老东西,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下界之人?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为了应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何子君动用了他精心准备的“全套纸人大军”。这大军依中国象棋格局布置:”帅”被他悄然安置在江逸身上,作为核心庇护;”仕”则环绕”帅”周遭,应对突发状况;而”马”,则被他安排潜入药庐,专门监视老者的一举一动。老者房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马”那双没有实体的眼睛。
    此刻,在老者昏暗的药房内,”马”正静静地贴在房梁的阴影里,目光炯炯地盯着下方。老者有些不对劲,他并非在对人说话,而是对着空气,语气时而阴冷,时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戏谑。
    “这小崽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确定你的计划能对付?别眼看大功告成,却功亏一篑。”老者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苍老的沙哑,而是透着一股年轻、邪气,却又充满玩味的腔调。
    老者面色骤然一冷,厉声训斥道:“幕残阳!此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幕残阳?!
    躲在暗处的”马”猛地一震,将这个名字清晰地传递给了何子君。何子君在接收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纸人身形!
    幕残阳!那个曾在上界掀起滔天血浪、臭名昭著的魔头!当年仙门百家联手围剿,死伤无数,才将其肉身挫骨扬灰。难道……他竟只是毁了肉身,而灵体躲到了这下界,在此休养生息?!
    “诶诶诶,老朋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动什么怒嘛?”那个被称为幕残阳的邪异声音嗤笑道,竟是利用老者的口舌在说话,“想想那小虫子的血肉,啧啧,真是滋补圣品……莫担心,那小虫子还成不了气候,影响不了整盘计划。”
    “哼!最好如此!”老者(或者说被幕残阳灵体寄居的老者肉身)冷哼一声,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息紊乱,“与其说些没用的,不如担心下那日遇见的鬼族余孽!你也不希望在这紧要关头出什么岔子吧!”
    “鬼族~”幕残阳的声音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怀念,“真怀念他们血肉的味道……放心,这具肉身虽然破败,但困住那点小麻烦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们的计划,绝不会因这些蝼蚁而中断。”
    这段对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了何子君耳中。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在他脑中炸开——幕残阳没死!而且,就寄生在这位“沈长老”的体内!这解释了为何老者能施展傀儡禁术,为何对“灵根”、“上界”如此执着,也解释了江逸体内那枚“蛊”的诡异来源!这根本不是花影阁的内斗,而是一场来自上界魔头的、针对下界灵根的残酷收割!
    与此同时,位于桑峰山西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沟内,四周藤蔓垂挂,植被茂密,形成天然屏障,唯有从上方垂下的藤蔓可通外界。这里便是江逸选择的闭关之地。
    他盘膝坐在幽静的山沟深处,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内敛。许久,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如同利剑出鞘。腰间那柄软横刀应念而出,寒光凛凛,杀意悄然弥漫。他在这里,开启了孤独而危险的修行之路。
    而在他不远处的枝头,那只灰色的小鸟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动不动地蹲踞着,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五个月,光阴荏苒,山沟内外虫鸣螽跃,却始终只有江逸一人沉寂修炼的身影。
    这一日,山沟内异常安静。灰色小鸟依旧蹲在树枝上,用喙梳理着羽毛,目光却始终锁定下方。它眼角余光瞥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来,在花丛上盘旋片刻,似乎累了,落在一截枯朽的树桩上歇息。小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仿佛在嘲笑这蝴蝶的愚蠢——竟敢在猎手的眼皮底下停留。
    倏然,异变陡生!
    那截看似枯朽的“树桩”猛地动了一下!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那只蝴蝶!蝴蝶惊恐万分,美丽的翅膀剧烈颤抖,却因害怕伤到自己而不敢挣扎,只能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树桩”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江逸带着浅淡笑意的脸。五个月的苦修,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锐利。他看着手中那缩成一团的脆弱生命,轻声道:“下次,可要看清了再落脚。”
    说罢,他手指一松。蝴蝶如蒙大赦,慌忙扇动翅膀,头也不回地仓皇飞离,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逸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枝头那只灰色的小鸟。五个月的潜修,他不仅磨砺了剑技,更将五感锤炼到了极致。那只鸟的监视,他早已察觉。只是不知,这小鸟背后的“眼睛”,是否也看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的、超越凡俗的敏捷与掌控力?
    山风拂过,藤蔓轻摇。孤沟潜修的五个月,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即将随着这只归巢的“信鸟”,席卷而来。而江逸与何子君,也将第一次直面来自上界魔影的真实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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