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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已跃出地平线半张脸,将天边的云絮染成瑰丽的金红。江逸望着那蓬勃的朝气,心中那点因现实压抑而生的阴霾,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驱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这花影阁,这老狐狸的局,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
    自与顾风岩结成同盟,何子君在阁内的行动便利了许多。花影阁对弟子出入诸多重地设有严苛权限,但有了顾风岩这个身份足够、又欠着人情的“挡箭牌”,何子君几乎可以畅行无阻,甚至……顺手牵羊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这“顺”,自然是指用些小手段,避开顾风岩的视线。
    “哗——!”
    一桶冰凉的潭水从头顶浇下,激得江逸舒服地喟叹一声。炎炎夏日,酷暑蒸人,这深山寒潭的水,透着凉意,浇在**的上身,每一寸**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何子君则赤着双足,坐在水潭边一块被晒得温热的青石上,纤细的脚趾拨弄着水面,溅起细碎的银光,脸上带着慵懒又狡黠的笑意。
    “江逸,离远点,溅到我了!”见水花扑来,何子君缩了缩脚,佯怒道。
    江逸眉毛一挑,非但没退,反而扔了木桶,一个箭步上前,双臂一揽,便将何子君打横抱了起来,作势就要往水潭深处走。“江逸!你敢!”何子君吓了一跳,挣扎着要往下溜,语气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威胁。
    江逸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说我敢不敢?”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有松动的迹象,何子君立刻像只受惊的八爪鱼,四肢紧紧缠住江逸的腰背和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语气瞬间变得谄媚又可怜:“江逸,别这样……有话好说,好哥哥……”那软糯的调子,听得江逸心尖都颤了颤。
    可惜,这招这次没奏效。噗通一声,何子君还是被扔进了水里。水花四溅,何子君从水中猛地钻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破口大骂:“江逸!你个混蛋!”
    话音刚落,”哗”的一声,又一波水浪迎面泼来,何子君被浇了个正着。江逸站在浅水处,一脸灿烂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阿君,凉快吗?”
    何子君不吭声,背对着江逸站在及腰深的水中,肩膀微微耸动。江逸以为他真生气了,正想上前安抚,却见何子君猛地转身,趁他不注意,双手用力将他按入水中!
    “咕噜——!”江逸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
    “小样,跟我斗!”何子君得意洋洋,松了手准备往岸边走,大仇得报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脚踝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惊呼一声“啊——”,整个人再次被拽入水中,视线被冰凉的潭水覆盖,水钻入口鼻,呛得他本能地张大了嘴。
    江逸见状,也吓了一跳,立刻托着他的腰送上水面。二人同时破水而出,都咳得惊天动地。”噗”地吐出一口水,何子君瘫坐在岸边浅滩,一边咳一边没好气地翻着白眼:“你真是……王八蛋……”
    江逸蹲在他旁边,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一脸诚恳的歉意:“对不起……我只是闹着玩的……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要是让老者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何子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点被呛水的恼怒也散了。他拉着江逸在岸边躺下,身下是微暖的青石,头顶是炽烈却被树荫筛得细碎的阳光。两人并肩望着被树缝切割成一块块湛蓝的天空,一时无话,只有平缓下来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许久,何子君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嗨,知道吗?我昨日在藏书阁,顺了本剑谱回来,挺有意思的。”
    “剑谱?”江逸侧过头看他,“又顺东西回来?你不怕给顾师兄招麻烦吗?”
    “怕什么?”何子君斜睨他一眼,“你有本事别看啊。”
    “……你也不练剑,要剑谱作甚?”
    “谁说我不练?”何子君哼了一声,“这本剑法,招式飘逸灵动,仙气飘飘,很有韵味。之前乔长老请来教的那些师兄,功法都以阳刚为主,传授的自然都是刚猛招式,什么大力金刚掌、伏虎拳……画虎画皮难画骨,学的再好也没用,根本耍不出那精髓。我们跟曼炼堂那些天资纵横的弟子比不了,像顾师兄那样,与人比武都能引动真气,可我们呢?连真气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光靠那些口诀打底子,很难达到意想的效果。”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逸反驳道,心中却暗自苦笑。若是可以,他真不想再练什么互相冲突的功法了。“你从来没正经学过武功,可却能将这些过眼招式理解得那么透彻,若不是有口诀相助,你再试试?”
    何子君侧过身,单手撑着头,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眼神亮得惊人:“所以啊,我才说这本剑谱有意思。它不用真气,也能耍得虎虎生威。”
    “没有真气?那不就是花架子吗?”江逸表示怀疑。
    “非也非也,”何子君摇着手指,一脸神秘,“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来定义。那剑谱被扔在藏书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我纯粹是出于好奇才翻开,结果一看,觉得非常有趣。为此我还特意问过顾师兄这剑法的来历,他也说不太清楚,只说好像是被放置了很久的”杂物”。于是,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没名字?”江逸来了兴趣,“剑谱的名字是什么?”
    “没有名字。”何子君摊手,“封面就一片空白,内页的图谱倒是画得清晰。我带回后,还没来得及细看,就一直扔在桌上。”
    江逸心中一动,很想看看这本被何子君评价如此特别的剑谱。能让何子君觉得“有趣”且“不用真气”,绝非寻常货色。
    何子君似看穿他的心思,站起身,抖了抖湿透的衣裙,朝江逸伸出手:“时辰不早了,回去吧。那剑谱……回去给你看。”
    江逸抓住他微凉的手,借力站起身,然后拿起自己的外衣,仔细披在何子君身上。两人并肩离开寒潭,穿过静谧的林间小径,朝药庐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再提功法、蛊毒或是老者,仿佛刚才那段嬉闹打闹的时光,是这压抑日子里唯一的喘息。
    然而,一回到药庐范围,那份无形的压力便重新笼罩下来。刚踏进院子,江逸和何子君就看见那两个如同石雕般的随从,一动不动地守在药房门外。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两个随从却仿佛感觉不到炎热,笔直地站着,连影子都凝固了一般。自上次冲突后,江逸就觉得这二人诡异至极。他们如傀儡,不言语,无表情,对江逸之前试图攀谈的软话毫无反应,像两截真正的木头。只要老者在药房内,他们便能不知疲倦地站上数个时辰,甚至一整天,没有命令,绝不休息。
    江逸曾暗中观察,这二人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他猜测,这绝对是老者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锋利的工具,完美服从,毫无破绽。老者……究竟用了什么邪法,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老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何子君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厌恶。他比江逸更清楚这二人是什么——那是被老者以邪门傀儡术炼制的“活尸”!挖坟掘墓、戕害生灵之事,这老杂毛在下界没少做,这二人恐怕也是他无数次惨无人道试验中,唯一成功的“精品”。傀儡术损耗阴德,岂是能批量制造的货物?每一个,都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江逸拉着何子君,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身边走过,余光却敏锐地扫过他们毫无变化的脸。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审视,如同毒蛇的信子。
    回到屋内,何子君果然从桌上拿起一本封面破损、积满灰尘的旧册子,扔给江逸:“喏,就是它。你自己看吧,我懒得翻。”
    江逸接过那本无名的剑谱,入手沉重,纸质泛黄,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精妙的剑招图解,而是一幅极其简单的线描——一个人,站在水边,手中无剑,身形舒展,仿佛在与天地共鸣。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注解,笔迹古拙:
    “剑在意先,意在气先,气在身先。身无真气,意即是剑。”
    江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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