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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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朽给你的这套口诀,凶险万分。”老者捻着稀疏的山羊胡,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稍有不慎,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心魔丛生,堕入魔道,甚至……身死道消。所以,老朽给你选择的权利——修,还是不修?”
老者的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江逸心头因“上界”、“灵根”而燃起的炽热火焰。凶险?魔道?死亡?这几个字眼,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从巨大的**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沉默了。思量了很久。
药庐内静得可怕,只有药炉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风吹过老桑树的沙沙声。老者也不催,只是端坐着,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最终,江逸抬起头,目光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激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磐石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
“修。”
他不想再当那个任人拿捏的弱者。不想再经历被当成试验品的恐惧,不想再看着在乎的人因自己而受伤。他要力量,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这条路即便布满荆棘,即便尽头是万丈深渊,他也要亲自去走一走!
“你不怕吗?”老者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怯懦。
江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既然这就是我要走的路,那今后,便由我来主宰。为神,为魔,皆在我一念之间。这天地乾坤,我江逸,尽握为王!”
“哈哈哈!好!好!好!”老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连声道了三个“好”,“有此心性,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这小子,老朽喜欢!从今日起,这口诀便交于你!还有这瓶丹药,须得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和一只青瓷小瓶,递到江逸面前。
江逸伸手接过。那卷轴入手微沉,材质非丝非帛,触手冰凉。那瓷瓶则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他毫不犹豫地将瓷瓶塞入怀中最深的角落,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那卷轴,却仿佛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牵引着他的心神。
待老者离开,江逸独自一人回到暂住的静室。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卷轴。奇怪的是,卷轴上空无一字,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鬼使神差地,他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了上去。
嗡——!
卷轴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将血滴吸收殆尽!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刺入江逸脑海,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待他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并非在静室内,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面前,矗立着一面高达百丈、流光溢彩的光墙!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文字——正是他在乔长老药庐中啃噬过的那些医书里,偶尔提及的、早已失传的古老梵文!
“般(bō)若(rě)真经……”一个苍茫古老的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在他识海中响起。
一念从善,一念从恶。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一念生三千世界,谓大千寰宇……
这,便是老者口中的无上秘法——《般若真经》!
江逸只觉脑海如同被重锤轰击,无数晦涩深奥的经文意境疯狂涌入,冲击着他的神识。好在他这几年在药庐没少啃硬骨头,认得不少梵文,否则光是这开篇的经义,就足以让他神魂俱裂。即便如此,这功法的深奥艰深,也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法门,让他心神震颤,喃喃自语:“好深奥的诀法……这若是换做旁人,怕是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在静室房梁的阴影处,那只指甲盖大小的小纸人,正一动不动地“潜伏”着,将老者与江逸的对话,以及卷轴开启时那一闪而逝的异象,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它所感应到的那股磅礴而诡异的经文化作的无形波动,让它小小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而此刻,在药庐外的老桑树下,何子君正慵懒地斜倚在最粗壮的一根枝干上,闭目假寐。微风拂过,他水蓝色的衣袂轻轻飘动,衬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愈发不染尘埃。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片新生的桑叶,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江逸的安危,以及那老者背后可能隐藏的、与“那边”有关的阴谋。
自从江逸被老者带走,他就再没见到人。何子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寻到了这棵老桑树下。他没打算进去,只是想离得近些,万一江逸有什么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阿君。”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下传来。何子君睫毛微颤,却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鼻音,假装睡得很沉。
江逸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脚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跃上树干,落在何子君身旁。
何子君依旧闭着眼,甚至还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噜”声,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并未熟睡的事实。江逸也不戳破,只是看着他那副慵懒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睡颜,心中那点因《般若真经》而起的沉重,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捏了捏何子君的腰侧。
“唔……”何子君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瞬间蹿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想要扭动躲避,可又怕惊动了“恶作剧”的江逸,只能死死忍住,心里早已把这个始作俑者骂了千百遍:哪个混蛋!竟敢挠本少爷的痒痒!
江逸见捏腰没效果,何子君忍耐力倒是见长。他眼珠一转,干脆伸手脱了何子君的鞋袜。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脚掌,何子君刚松了口气,以为恶作剧结束了。谁知不到一刻钟,更“恶劣”的攻击降临了。
江逸用自己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挠上了何子君的脚心!
“啊……”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痒意直冲天灵盖,何子君再也忍不住,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笑声,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乱颤,想要缩回脚,却被江逸的大掌牢牢攥住了脚踝,动弹不得。他气得不轻,猛地睁开眼,抬起另一只自由些的脚,对准江逸的面门就狠狠踹了过去!
“天杀的!竟敢挠本少爷脚心!”
江逸像是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那只踹过来的脚踝。入手处,纤细,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韧性,**细腻微凉,触感好得让江逸心头莫名一荡,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都灼热了几分。
“醒了?”江逸抬起头,眼眸中划过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顽劣,像个终于捉弄到同伴的大孩子。
何子君涨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用力想要挣脱被他钳制的双脚:“江逸!你欺负人!”
“我怎么欺负人了?”江逸挑了挑眉,凑近何子君,几乎贴着他的耳边,用一种低沉又带着点无辜的语气说,“一直以来,不都是你欺负我的吗?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何子君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想要往后缩,却被江逸另一只手揽住了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无意间,江逸的目光扫过何子君的脖颈,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一圈浅粉色的疤痕,像是一道狰狞的烙印,破坏了那份完美。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再狰狞,但那清晰的齿痕形状,却让江逸心中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酸涩的怒意涌了上来。
“脖子上是谁伤的?”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何子君摸了摸那道伤疤,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戏谑的笑容,像是故意要气他:“狗咬的。”
“谁家狗这么厉害?”江逸眉头紧锁,语气更沉。
“当然厉害了,”何子君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大”字,一脸好笑地瞅着江逸,“是个大家伙呢,我根本反抗不了,压在我身上,老重了,差点把我骨头都压散架。”
压在身上!江逸的脸瞬间拉得老长,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没好气地道:“你怎么让他压在身上!怎么不叫人?!”
“呵呵呵……”何子君看着他这副吃醋又憋屈的模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拭了拭眼角,才道,“说来这只大狗你也认识。”
“认识?”江逸一愣,“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子君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江逸稍稍怔了怔,但很快,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洗髓丹爆发时的剧痛、失控、以及脖颈处温热血腥的触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他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尴尬的潮红,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我……?”
“除了你还有谁?”何子君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控诉,“哎呦,江逸,你可欠我大发了!别想耍赖!顾师兄可是证人!你打算怎么还我?”
江逸彻底慌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咬伤了何子君?那可是他最在乎的人啊!“这……我怎么不记得了?”他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愧疚。
“怎么着?不认账?”何子君双手抱胸,一副“你完了”的表情,“我可告诉你江逸,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当时你差点把我脖子咬断,血都染红了半个衣领!你还喝了我不少血呢!到现在我觉得自己都有点贫血,头晕眼花的!”
“我……对不起……”江逸满心愧疚,声音都低了下去。
“对不起?”何子君哼了一声,却忽然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这就想打发我了?江逸,你真好玩。补偿什么的,我不在乎。这件事本就不是出自你本意,当时的你神志不清,做出这些非常举动,也属正常,没必要怪罪于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伤我了,这是事实。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当作补偿。”
江逸抬起头,眼中满是郑重:“你说,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子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暖,却故意板着脸,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江逸的胸口,一字一顿道:“我要你答应我——无论日后你获得多么强大的力量,无论面对多么**的前程,都绝不能被力量蒙蔽心智,绝不可……堕入魔道。你要永远记得,你江逸,是谁。”
绝不可堕入魔道。
你要永远记得,你江逸,是谁。
这两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江逸心口。他猛地想起老者所说的“堕入魔道”,想起那《般若真经》中“一念成魔”的警示。阿君……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吗?
江逸反手,一把抓住了何子君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握得紧紧的,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看着何子君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那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坚定,不容置疑。
“我答应你。”江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阿君,我答应你。无论前路如何,我江逸,绝不会成为魔。更不会……忘记我是谁。”
老桑树下,两个少年的手紧紧相握。一边是**沉沦的上界秘法,一边是挚友以伤换来的、最沉重的告诫。江逸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