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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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江逸心头一紧,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如同蛛网般缠绕上来。何子君那妖孽般的身子骨,怎会无故生病?他挣扎着就要坐起身,“他怎么了?严不严重?我要去看他!”
“不用!”顾风岩和茉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喝道,语气之急,让江逸愣在当场。
“怎么了?”江逸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疑惑更深,“茉璃师姐,顾师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山洞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茉璃咬了咬唇,勉强笑道:“那个……江逸师弟,你别多心。何师弟他……可能是近来照顾你太辛苦,身子骨有些受不住,染了风寒。我已让他好生休养,你现在是病人,可不能乱跑,他那边……我会照应的。”
风寒?江逸不是三岁孩童,岂会轻信这种说辞。何子君那等深不可测的人物,会轻易被风寒放倒?他心中疑虑更甚,但见茉璃和顾风岩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将这份担忧深深埋下。
此刻,在药庐那间熟悉的屋子里,何子君正侧身躺在榻上。一圈洁白的绷带缠绕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掩住了那个触目惊心的咬痕。他双目微闭,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日里更显苍白几分,瞧着确实是一副病容。只是,若细看,那眉宇间透出的并非病弱的萎靡,而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怒火的清醒。
不得不说,江逸这傻小子,真是走了**运。那枚高品级洗髓丹,竟真让他硬生生扛过了红丹的侵蚀,不仅没死,还一举突破到了炼气期六层。
想起那日,何子君就一阵后怕,又有些啼笑皆非。江逸服下洗髓丹后,体内排出大量漆黑腥臭的毒素,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顾风岩倒是仗义,捏着鼻子忍着巨臭,帮昏迷的江逸一遍遍擦洗。可当洗去污垢,露出江逸原本的**时,顾风岩也看直了眼。
江逸原本就因常年劳作而体格健壮,此刻经洗髓伐脉,皮肤竟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汉白玉色泽,在昏暗的洞内都隐隐泛着光。身形似乎又拔高了几分,肩宽腰窄,原本就分明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完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堪称造物主的杰作。顾风岩看得心惊,鬼使神差地,竟伸手在江逸那线条完美的胸膛和臂膀上摸了几把,触手坚实而富有弹性,让他这常年练剑之人都暗生羡慕。
这一幕,恰好落在刚处理完伤口、正靠在石壁上休息的何子君眼里。他别有深意地瞅了瞅顾风岩,又瞅了瞅那具充满男性魅力的躯体,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顾风岩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针扎了一样缩回手,忙不迭地解释:“咳!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看看他筋骨恢复得如何……”
何子君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用没受伤的那边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明白,绝不乱说。
这一来,更是越描越黑。顾风岩内心泪流满面: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仿佛已经看到江逸醒来后,用那种“我懂的”眼神看他的场景。
何子君的伤,毕竟是江逸那失控状态下造成的。他不敢声张,只能躲在房中静养,生怕被那老狐狸察觉端倪。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没过多久,老者竟亲自找上门来。
美其名曰:探视何子君病情。
一进门,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珠就在何子君脖颈的绷带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何子君一人,语气看似和蔼,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孩子,身子可好些了?老朽瞧着,这伤……像是被什么野兽抓咬的?这药庐附近,可不该有这等凶物。”
何子君垂下眼帘,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惧委屈的模样:“多谢先生挂心……可能是……夜里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老者也不点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江逸那孩子,福缘深厚,如今怕是已渡过难关。你与他关系最是要好,老朽呢,也就不绕弯子了。他既已无碍,便该回药房好生调养,继续……造化。你身子不便,就不必再插手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另外,老朽收到消息,江逸那许久未见的二叔,这两日便会上山探亲。这深山之中,豺狼虎豹可不少,一个不慎,出了什么意外……老朽这心里,也是要难过的。”
老狐狸!何子君在心中暗骂。这不仅是逼他交出江逸,更是在用江逸家人的性命做要挟!他捏紧了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深知此刻不能硬抗。他只能做出顺从的样子,低低应了。
老者走后,何子君心乱如麻。他立刻找来茉璃商议。此事,究竟该不该告诉即将归来的江逸?茉璃也是左右为难,最终叹道:“我无法替江逸师弟决定……但这事,恐怕瞒不住。他有权知道,让他自己选择吧。”
当江逸回到药庐,被老者不由分说地带回药房时,那老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虽依旧瘦削,但那双原本淳朴的眼睛里,已多了一层深邃与清明,周身气息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磅礴的生机。
老者枯槁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他围着江逸转了几圈,伸手搭脉,感受着那远比之前强大、精纯的脉象,仰天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天不负我!果然成功了!这根基,这潜质……比那些废料强了百倍!”
狂笑了许久,老者才筋疲力尽地坐回椅子上,那短暂的欣喜如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阴沉枯败的模样。他盯着江逸,眼神复杂,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江逸,你看老朽……像多大岁数?”
江逸一愣,下意识地打量着老者。对方皮肤焦黄褶皱,眼窝深陷,一头枯发,怎么看都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斟酌着措辞:“晚辈愚钝……先生看上去年约七旬……”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先生此问,想必年龄定非我所想那般简单……”
“啧啧!”老者眼中竟露出一丝赞赏,连声道,“诚不欺我!果然,服用了那丹药,不仅淬炼了筋骨,连神智都变得如此聪颖!不错,不错!”
他忽然挺了挺那并不存在的腰板,用一种带着无尽沧桑与怨毒的语气,缓缓道:“老朽……今年,已有二百五十岁了。”
“什么?!”江逸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二百五十岁?这怎么可能!眼前这行将就木的老者,竟活了常人三倍的岁月?
“不相信吗?”老者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是啊,见到老朽这副模样的,谁会信?都以为老朽不过七旬老朽。要说二百五十岁……恐怕无人会信。毕竟,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活这么久?若真有,那定是老得无法见人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怨毒:“老朽……本非此界之人!老朽,来自上界!”
上界!
这词,江逸已不知是第几次听闻。从老者口中,从何子君隐晦的提及中……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心中巨震,难以想象。
“老朽本是上界修者,终其一生,所求不过大道!”老者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枯瘦的手指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却惨遭同门迫害!那所谓的师兄,为了独吞一部无上功法,用最阴毒的手段重伤于我,更将我流放至此下界!老朽苟延残喘,却因道基受损,伤势难愈,肉身一日日腐朽,从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污浊之地!”
他脸上肌肉扭曲,对那背叛他的同门恨之入骨:“什么同门情谊!都是狗屁!天道好轮回,终于……老朽在一次竞拍会上,从一商贾手中,得来了一本来自上界的残卷!那是一本丹方!记载了如何在此界淬炼出”灵根”的无上秘法!老朽费尽心血,无数次尝试,终于炼制出第一批丹药……可那只是残次品!”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懊恼:“那些废料弟子,服下后根本承受不住药力,纷纷爆体而亡!沐雪那孩子……倒是帮了不少忙,她提供了不少弟子供我试药……有了这些祭品,老朽才终于摸清了门道,炼制出你服下的那枚……虽非完美,却已足以让你这等”良才”承受!”
“你……”江逸听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些爆体而亡的弟子,竟只是这老者眼中用以试药的祭品!而乔长老,他的师父,竟是帮凶!他难以置信道:“那之前阁中出事的弟子……难道……也是因为……您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老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笑声嘶哑,“哈哈哈!报应?当初害得老朽道基尽毁、流放下界的仇人,如今还在上界逍遥快活!老朽什么都没做,却遭此劫难!这世道,何来报应?不过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罢了!只要你乖乖听话,老朽自然不会亏待你。毕竟……”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江逸,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下界之人,天生具备”灵根”者,万中无一!而灵根,乃是修行者最根本的根基!神、魔、妖等上界种族,天生便拥有强韧的灵根,其中神族最强,修行速度远超下界凡人。你可知,你如今最大的机缘是什么?”
灵根?江逸心中剧震,这个陌生的词汇,此刻被老者赋予了决定性的意义。
“你因那丹药,已初步具备了灵根雏形!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老朽会再传授你一套口诀,你照此修炼,便能不断壮大、乃至进化这灵根!待到灵根足够强大之日,便是你打破凡俗桎梏,飞升上界之时!到那时,这方天地,将再也无法束缚你!”
灵根!进化!飞升上界!
这几个字,如同在江逸眼前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他站在门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疯狂跳动的声音。力量!长生!上界!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词汇,此刻竟变得如此触手可及!
他一直都在修炼,修习着何子君教他的那套诡异口诀。如今,这老者又许诺给他一套能进化灵根、通往上界的法门……巨大的**,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然而,就在这心神激荡之际,何子君那张精致而严肃的脸,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仿佛又听到何子君曾告诫他的话:“世间功法,皆有独特道途。莫要贪婪同修,根基不稳,贪多嚼不烂,忧则性命……”
一边是充满未知与风险的“上界之路”,一边是何子君以性命守护的“口诀”告诫。江逸站在岔路口,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
老者看着江逸变幻莫测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接下来,只需慢慢收线。
而此刻,在药庐的另一端,脖颈缠着绷带的何子君,正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同样充满了忧虑。江逸,你这傻小子,面对这老狐狸的糖衣炮弹,可千万……别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