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江逸凝视着何子君，心中那点因触碰而起的异样，被一种更沉重的预感取代。
    “我要你答应我——”何子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面对的是糖衣炮弹，还是刀山火海，你都要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江逸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头：“好。”
    “那我们击掌为誓。”何子君抬起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心向上。江逸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掌在空气中相击。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树屋中回荡，像是立下了一道无形的契约，一道比任何功法口诀都更坚固的誓言。
    做完这一切，何子君才将那只一直光着的、被江逸握过的脚在江逸眼前晃了晃，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让他心头又是一阵莫名悸动。“发什么呆？你打算一直让我光着脚吗？还不给我穿好鞋袜！”
    江逸这才回过神，拿起那双罗袜，动作轻柔地握住何子君的脚踝。**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僵。江逸能感觉到手中脚踝的纤细与脆弱，何子君则能感受到江逸指尖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道与温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被江逸触碰过的**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带起一阵酥麻。何子君猛地将脚缩回，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有些手忙脚乱地自己套上鞋袜，系好带子。就在这一霎，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在心底悄然滋生——他竟有些贪恋那被江逸触碰的感觉。
    然而，这份旖旎并未持续太久。江逸没有将《般若真经》的事情告诉何子君，何子君也心知肚明，佯作不知。两人各怀心事，关系似乎更近了，却又隔着一层无法言说的秘密。
    自此，江逸开始了更加刻苦的修炼。他每日寅时便起，子时才歇，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般若真经》的参悟中。老者给的丹药，他一枚也未服用，只是悄悄藏于怀中。洗髓丹打下的坚实基础，让他在初期修炼《般若真经》时，尚能感到些许顺畅，能隐约感知到佛门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洗涤心神。
    但问题很快浮现。《般若真经》乃佛门无上心法，讲究慈悲、放下、明心见性；而他此前修炼的，是源自何家鬼道、更偏向于道家采补、阴柔诡谲的路子。佛道两家，自古理念相悖，法门更是南辕北辙。试图将二者强行融合，无异于水火同炉！
    起初只是些微的滞涩，渐渐地，冲突越来越明显。每当他运转《般若真经》，佛门真气便如烈日灼烧，试图净化他体内原有的阴柔气机；而那股阴柔气机也不甘示弱，如同暗夜潮水，不断反扑。两种力量在他经脉中争斗不休，让他痛苦不堪，进展更是几乎停滞。即便他凭借一股倔强，死死支撑，强行压制冲突，修炼效果也远不如前，甚至有时还会因气机逆乱而险些走火入魔。
    老者对江逸的进度极为不满。在他看来，江逸是得了好处却故意怠工，是在消极抵抗。几次召见，江逸虽强装镇定，但额角细密的冷汗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都瞒不过老者那双毒眼。
    这一日，老者终于失去了耐心。药房内，阴霾密布。
    “已经过去这么多时日，还是毫无寸进！”老者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煞气，“江逸，你当真以为，老朽看不出你那些小把戏吗？拖延，抗拒，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江逸垂首不语，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怎么，不开口辩解了？”老者冷笑，一步步逼近，枯槁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江逸的鼻尖，“老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给你三个月，必须突破聚元境！否则……”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否则，那”药人”的位置，老朽会为你预留。反正，你这身子骨，用来炼药也是好的。”
    药人！江逸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成为老者随意取用的“药材”！
    “老朽也不想走到那一步。”老者的语气忽然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不容易。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服药，好好修炼，对你，对老朽，都是极好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青瓷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递到江逸面前，“多说无益。老朽要个保险。吃了它。”
    江逸看着那枚药丸，又抬眼看了看老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和威胁。他明白，拒绝的后果，不仅是自己死，更会牵连家人。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屈辱的决绝。他伸出手，接过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啪！啪！啪！”
    老者竟拍起手来，脸上露出一种欣赏“佳作”般的笑容：“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老朽心愿得偿，少不了你的好处！”
    药效很快发作，江逸只觉得腹中微微一热，随即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并不剧烈，却挥之不去。他强忍着不适，低声问：“先生……这究竟……是什么药？”
    “一种”蛊”。”老者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服下后，它会蛰伏在你体内，慢慢汲取你的精气成长。在此期间，你是安全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老朽会按时给你一种”安蛊丹”，压制它的活性。反之……”他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继续道，“若是没有”安蛊丹”压制，等它彻底苏醒，便会从你脏腑开始啃食，先吃尽你的五脏庙，再吸干你的骨髓。这个过程，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江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象着那种被体内活物一点点吞噬的恐怖景象，一股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燃烧，几乎要将那老者的身影焚毁！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喉咙里的嘶吼冲口而出。
    “没有……解药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解药？”老者嗤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当然有。只要你助老朽完成大事，重获自由与力量，老朽自然会给你解药，化去那蛊，不留痕迹。若你执迷不悟……”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却比刀锋更利，“对了，你家人近来可好？前些时日，你那二叔上山探望，老朽因事务繁忙，还未好好招待，实在是失礼。你每月汇回家的银子，可还够用？老朽很想……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击中了江逸最致命的软肋！二叔！家人！他所有的挣扎和怒火，在这**裸的威胁面前，瞬间被冻结、粉碎。他猛地抬头，看向老者，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恨意和绝望，脸色铁青。
    “先生放心。”江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我会尽快突破。不会……让您失望。”
    他屈服了。在绝对的实力和家人的性命面前，他的倔强和反抗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老者看着江逸那副屈辱不甘却又不得不低头臣服的模样，心中暗舒一口气。他方才的威胁，也是一场赌博。江逸这小子心性坚韧，天赋异禀，若真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他也损失惨重。好在，姜还是老的辣，这小子，终究是太嫩了。“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这般不好对付，若假以时日成长起来，那还了得……”老者心中暗自感慨，看向江逸的目光，却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贪婪。
    江逸踏出药房时，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一次交锋，他输得一败涂地。原以为凭借洗髓丹带来的智慧和韧性，能与老者周旋一二，却不想对方手段狠辣，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琢磨如何才能在这绝境中，寻到一丝生机。他绝不甘心，就这样任由老者摆布，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小纸人将药房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何子君。老桑树下，何子君听着纸人的“汇报”，脸上惯有的戏谑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温度，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纸人的脑袋。小纸人被他戳得连连后退，却还是顽强地迎上来，传递着它所感知到的一切。
    “洗髓丹……果然是好东西。”何子君低声自语，眼中却毫无庆幸之意，“开智明心，让他这傻小子的心智，远超同龄人太多。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越是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越是痛苦，越是……会做出傻事。”
    他太了解江逸了。那是个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更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如今被种下蛊毒，又被家人性命拿捏，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但也绝不会轻易将真相告诉自己，怕牵连自己。江逸会选择独自扛下所有，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哪怕那方式是飞蛾扑火。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何子君的思绪。他迅速收敛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江逸走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床边，和衣倒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半晌，何子君见他没有动静，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却听见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轻微的鼾声——这厮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何子君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帮江逸掖好被角。想来也是，今日经历了如此剧变，身心消耗巨大，他需要休息，需要睡眠来修补那几乎破碎的意志。待他养足了精神，恢复了力气，估计……就会来找自己想办法了吧。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江逸缓缓睁开眼，坐起身，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
    “醒了？”何子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正屈膝坐在窗边的吊椅上，双手环抱着双腿，下巴枕在膝盖上，笑**地望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饿了吗？我让人熬了清粥。”
    江逸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阿君……我有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何子君从吊椅上跳下来，走到床边坐下，侧着头看他，眼神清澈，“是修炼上遇到难处了？”
    江逸张了张嘴，那句“我被种了蛊，家人被威胁了”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他看着何子君那张毫无阴霾的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行！不能告诉他！阿君已经为自己受伤了，不能再让他卷入这必死之局！老者心狠手辣，连乔长老都只是帮凶，阿君若知道真相，只会徒增危险！
    他眼神闪烁，挣扎了片刻，最终只是低下头，闷声道：“……有点饿了。”
    何子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起身出去。片刻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和几碟清淡小菜走了进来，放到江逸身边，笑道：“吃吧，填饱肚子要紧。”
    江逸埋头喝着粥，食不知味。他在心中暗暗谋划，如何解蛊，如何摆脱老者的控制，如何保护家人……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这件事，他绝不能告诉何子君。阿君现在是安全的，老者还需要他这个“良才”，不会轻易动他。可若阿君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独自面对这来自地狱的契约。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一个人去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早已将他所有的挣扎与隐瞒，尽收眼底。何子君看着江逸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一片冰凉。这傻小子……又在逞强了。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便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这花影阁，这老狐狸的局，我何子君，偏要趟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