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把今晚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家长和老师，不然……”
    夜色中，一个拳影在我眼前挥舞了一下。
    我被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小静静还在边上哭。
    我没哭，只是慌慌张张地穿着衣服和裤子。
    “胖子你不行啊，都没弄哭。”
    野哥朝我这边走了两步，黑暗中传来他的轻笑声。
    大壮哥突然一把拉住他，“你玩你的，别搞我的。”
    “嘿，小气。”
    他们把我和小静静送到楼下，两人站在东楼楼梯的阴暗里，看着我们走到操场上。
    小静静哭得嗓子有些哑，借着校门外的路灯，我看见她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和灰尘混在一起，脏死了。
    我比她好些，因为没有哭，所以脸上很干净。
    但衣服裤子都沾了灰，身上还有些粘腻。
    很难受，只想快点回家洗一洗。
    小静静走得很慢，一边哭一边步履艰难。
    野哥站在身后的阴影里朝我们吹口哨。
    “记住，回去别多嘴，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黑暗和恐惧爬上心头，我顾不得还在磨蹭的小静静，直接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地爬上铁门翻出了子弟校。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母亲刚想出门来寻我。
    父亲这段时间出差不在家，她一个人守着小卖部，只让我自己去洗漱睡觉。
    这间房是租的，就在街边。面积不大，中间用木板隔开，前面卖东西，后面囤货，勉强留了点位置支了张行军床。
    房间后面是一条走廊，连着房东的小楼和后面的天井。
    小楼有三层，我们租的是地面一层，实则是第二层，在我们楼下还有一层地下室，挨着天井。租客姓杨，是个喜欢打扮的漂亮阿姨，带着个小我两岁的儿子，丁小宝。
    楼上是房东一家三口，丈夫姓李，妻子姓郑，他家儿子跟我同班，叫李军。
    我不在外面撒野的时候，都是和他们两个一起玩。
    父亲的厂子给了一间单身宿舍，就在街对面。
    破产后房子暂时还没收回去，我们依旧住在里面。
    只是店里的货不能离人，晚上会留一个人守店。
    这几天父亲不在家，所以由母亲守着。
    昨天我是跟母亲一起睡的。
    行军床很小，挤得两人一宿都没睡安稳。
    今晚母亲把我赶回了宿舍。
    宿舍楼虽然在坡上，但只隔着一条街，店铺又是卷帘门，一开一关太麻烦了，她就没来送我。
    洗漱完我就一个人回去了。
    过了马路是上坡的楼梯，上了楼梯才是两栋单身宿舍楼。
    我家住右边那栋，上了楼梯右拐就到了。
    母亲目送我右转后就进了店里。
    宿舍楼共五层，我家住一楼。
    楼前有一盏路灯，年久失修，经常一闪一闪的。
    走廊有几盏声控灯，早就坏掉了，破产后也没人管，就这样一直坏着。
    黑暗第一次让我产生恐惧。
    身上又开始冷了。
    我按亮手电筒，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面的走廊，不被光芒笼罩的地方变得更黑了。
    我几乎是逃跑一样朝自家宿舍狂奔。
    ”哒哒”的叫声步在夜里尤为响亮。
    拿钥匙开门时，手都是抖的。
    直到进屋锁好门窗，才敢大声呼吸。
    这条路并不是第一次走，以前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回来的。
    只是今晚的走廊变得特别可怕，总觉得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以及每一个路过和没有路过的门后面，会跳出无数黑影朝我扑过来。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从这个晚上开始，怕黑了。
    之后几天，我守口如瓶。
    每天照旧上学放学，只是再没和小伙伴们跑出去撒野了。
    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小静静。
    我没去找她，也没有谁来找我。
    只是后来听邻居阿姨们闲聊，说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她父亲退了学，甚至搬走了。
    听到这些消息，那几天我总会想起那个夜晚。
    黑暗的，冷飕飕的，压得人无法呼吸的夜晚。
    小静静破碎的哭声犹在耳边，跟她一起从操场离开时，她的裤子上有好多血。
    那晚回宿舍后，我前前后后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除了脏以外，没有血渍。
    不要再想，不要再提，就这样忘了吧。
    小静静父女离开了三水镇，我没再去那些”秘密基地”，也就没再见过野哥。
    而大壮哥是在第二年夏天重新出现的。
    他搬到了隔壁宿舍楼。
    那天我正趴在窗子上看外面茂盛的梧桐树，突然就在对面二楼的窗户上，看到了正盯着我看的大壮哥。
    我吓了一跳，赶紧拉上窗帘。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总会在各种地方遇到他，甚至还来店里买过好几次东西。
    我很害怕，想跟父亲和母亲说。
    可他先一步找到了我。
    “管好你的嘴，不然撕烂它。”
    我被吓得不敢再开口。
    他却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笑道：“这么小就发育了，真不错。”
    “明天放假了是吧，下午来宿舍找我。”
    我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弯腰凑近我，“你不来找我，我就去对面找你。到时候，整个三水镇的人都会知道。”
    “就像，小静静一样。”
    我是真的害怕了。
    小静静的事在镇子上传的沸沸扬扬，各种说辞都有。
    从那个秋天一直到过完年，整整好几个月的时间，开春农忙后才慢慢消停一点。
    我不想被人这样议论。
    所以我去了。
    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年幼的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我硬着头皮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个没见过的大哥哥。
    “哟，还真来了。”
    大壮哥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他让我进门，又伸手把那两人推了出去。
    “滚滚滚，我办事时不喜欢被人围观。”
    “嘿，胖哥慢慢玩，兄弟们出去遛个弯再回来。”
    很快，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单身宿舍的面积都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一套桌椅就是全部。
    桌上地上有很多垃圾，各种食品袋、烟头以及啤酒瓶，屋里的空气很难闻。
    他让我躺在凉席上。
    我在原地犹豫着，捏着衣角，问：“就这一次，今后，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很想告诉他，他若再来找我，哪怕豁出去也一定要告诉我爸。
    不想管那些后果了，只想从今往后再也碰不到他。
    “可以。”
    他终于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