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补 第一章黑夜,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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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有两段特别黑的夜。
没有半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慌张的心跳,聒噪的虫鸣,和不远不近的呜咽哭泣。
一个是小学时,黑到极致的教学楼顶。
一段是初中时,光线幽暗的僻静小路。
一个夜晚,让我再也不敢调皮,不敢再走夜路。
一段夜晚,让我走夜路时慌张地提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
我出生在涪水城,父母也都是涪水城人。
刚上幼儿园没多久,父母留下我去了三水镇,大半年后才把我接回去。
长大后从家人的谈话中才知道,父亲在家不受宠,连带着母亲也不受待见。
父亲是家中老大,下面有三个妹妹,还有一个幺弟。
幺弟无论身材样貌都像爷爷,从小就好看,父亲却像奶奶,一看就老实稳重。
爷爷从小偏爱幺弟,无论什么都先紧着幺弟来,小到一包糖果点心,大到他的单位工作。
长此以往,家中所有人的偏爱也都集中在了幺弟身上,苦活累活则都落在父亲肩上。
那时候的好工作是不流通的,一个岗位要退的时候,基本都会留给自家后辈。
小叔就这样继承了爷爷局里的工作,端上了铁饭碗。
父亲则靠自学掌握了锅炉技术,离开涪水城去了三水镇。
从城到镇,换作古代叫下放。
只是父亲很显然更喜欢三水镇,一住就是十几年。
开头那几年,一家三口真的很开心。
三水镇很小,有且只有一个最大的锅炉厂,厂里唯二的两台锅炉都是父亲设计建造。
他的技术很好,带了很多徒弟,其中还有从镇子外面来的大学生。
母亲在镇上开了间小卖部,因为父亲的缘故,厂里的职工和家属都很愿意来照顾生意。
只是父亲性格执拗,脾气也不太好,不肯收礼走后门,暗地里得罪了不少人。
开始还没什么,父亲手里有点小权,那些人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后几年厂里效益不好,上层又被蛀空了,厂子慢慢到了破产边缘。
不少职工都出去另谋生路了,父亲却被人架着,绑在厂里不放。
每个月只有一百块生活补贴,就这样硬生生又熬了几年。
熬到厂子彻底破产清算,才终于自由。
小时候的我没心没肺,根本不操心这些。
我从不曾发现,以前热闹的门厅慢慢的再也没人踏足,那些总爱给我塞糖果和小红包的叔叔阿姨也再没有瞧见过。
我依旧自在快活,一放学就跟小伙伴们跑没了影。
小时候的我风评就已经出现了两极分化。
在家永远乖巧听话,是父母不用操心的好孩子。
在学校认真懂事,是老师口中的好苗子,连着几年都是三好学生。
只有我的小伙伴们知道,离开了学校和家,我就是匹不受控的野马。
翻墙去废弃的幼儿园,偷玩里面的城堡和设施。
看到树上有鸟窝就想爬上去瞧瞧,有蛋摸蛋,没蛋就把鸟窝拿下来玩。
挖别人田埂上的折耳根,能把田埂都挖塌掉,被人拿着锄头追几亩地。
那时候没有小孩用的小铲子,小伙伴都拿着从家里偷出来的水果刀,只有我不是。
因为妈妈不让碰水果刀这种危险物品,我很听话,所以找了一把平口螺丝刀,红色把手的经典款。
说实话,比水果刀好用。
我成绩好,长得又乖又爱笑,从来不发脾气,喜欢和我一起玩的小伙伴很多,我印象最深的却只有一个。
能让我记一辈子。
小静静,一个跟我一样几乎没有约束的野丫头。
区别是我的父母很放心我,知道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而她是单亲家庭,母亲离婚走了,父亲喜欢喝酒打牌,几乎不管她。
有段时间我很喜欢跟她玩,因为不用担心玩到一半又被家长叫走。
她认识几个比我们年长许多的大哥哥,会给我们带零食,还领我们解锁了好些从未去过的新的”秘密基地”。
直到那天夜里。
那天是周末,子弟校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和小静静又从铁门翻了进去。
上学的时候总想去外面玩,等真的放假了,又想着翻回教室里玩。
小孩子的想法永远一会儿一个样。
子弟校很小,只有东西两栋楼。
西楼是小学部,只有两层,每层三件教室,一到三年级在下面,四到六年级在楼上。
我们班的教室在二楼中间。
东楼是初中部,有三层。
和初中部紧连的是一间超大的阶梯教室,只有一层,楼顶的天台连着东楼的二层楼梯。
我和小静静偶尔会溜上去躺着看星星。
那天和以前一样,整个子弟校都很安静。
乡下的夜很黑,静默的楼顶天台尤其适合看星星。
往常只有我和小静静去看星星,只是今晚,楼顶多了两个人。
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昏暗中看不清是谁,直到对方抬手打招呼,才知道是之前见过的大哥哥。
小静静似乎知道他们在这里。
今晚看星星的想法也是她提的。
懵懂的我并不知道其他,只听他们说陪我们看星星,就真的相信了。
和以前一样,我躺在平台中间看着天上。
小静静被带走了,躺在离我几米远的角落里。
天上没有月亮,黑暗中只有星空在闪烁。
小静静不在身边,我有点不适应。
太黑了,也太安静了,还有点冷。
看星星的兴致已经没了。
想回家。
我想起身,肩膀却被人按住了。
是大壮哥,前几天见过,黑黑胖胖,只跟他简单说过几句话。
“别急着走,有个好玩的游戏想跟你一起玩。”
游戏?
老实说,他长得不好看,我不太想跟他玩。
不远处有细碎的声音传来,我看不见,只能听。
小静静好像哭了。
想过去看看她怎么了,却被大壮哥压在楼顶。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本能地颤抖起来。
“别怕,野哥和小静静在玩游戏。很好玩的,我们也来试试。”
我不想玩。
我想告诉他,却牙齿打颤,被他的体重压地发不出声音。
他在脱我的衣服和裤子。
好冷。
小静静的抽泣细碎又密集,不远不近地刺破黑夜传到我耳中。
夜色太浓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色的人影一直压着我。
我不理解。
为什么要这样?
已经秋天了,不穿衣服真的好冷。
为什么要舔我?口水真的好脏。
这就是他说的游戏?
小静静为什么喊疼?
我只觉得又黑,又冷,又臭,又脏。
好可怕,我再也不来这里看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