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9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狂风啸厉肆虐,卷着满地沙尘与枯黄残叶横冲直撞。方才铺遍三里枫、绵软如毯的赤红枫叶被劲风尽数掀起,漫天红枫乱舞翻飞,密密麻麻狠狠砸向人身,裹挟着细碎泥土,扑得人眉眼难睁、衣袂翻飞,天地间一片混沌狼藉。
    不过瞬息,滂沱大雨骤然倾落。
    豆大的雨点重重砸落,噼啪作响,狠狠捶打湖面、江岸与楼宇,炸开无数细碎水花。西湖万顷碧波被雨势搅动,层层叠叠的涟漪不断漾开、交错堆叠,满目水光动荡,苍茫一片。
    湖畔空地之上,四道身影静静伫立,与狂乱的风雨格格不入。
    噩影携两名属下呈三角之势,稳稳将梵华围困正中,封死所有进退之路。
    两名侍从身形内敛沉肃,绝非寻常凡人武夫。即便隐匿人形,周身依旧萦绕着厚重阴沉的妖戾气息,晦涩绵长。梵华神识微探,便清晰捕捉到二人底蕴——皆是修行逾两千年的老妖,修为精深,道行稳固,绝非易与之辈。
    他心底暗自生疑。
    噩影明明只是一介肉身凡胎,无仙根、无道行、无妖力,却能驱使两尊千年妖修俯首听命、死心塌地,这份手段与底蕴,实在诡异至极。此人的真实身份,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
    风雨愈发狂暴,劲风裹挟雨丝斜飞乱扫,席卷四野。可四人周身三尺之内,却静谧无风无雨,似有无形结界稳稳笼罩,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动荡。四人衣摆垂落规整,纹丝不动,唯有零落的红枫花瓣,悠悠悬浮在凝滞的半空。
    “把皇上的魂魄交出来。”
    噩影的声音穿透风雨,冷沉无温,不带半分情绪,稳稳落进梵华耳中。
    梵华立在包围圈正中,身姿挺拔清冷,一袭衣袍不染雨痕。他眉目漠然,黑眸澄澈无波,眼底藏着与生俱来的清高傲然,面对三方围困,依旧从容不迫,无半分慌乱怯意。
    轩辕劣被禁锢的魂魄,便收在他腰间的乾坤袋中。那乾坤袋外观朴素,只是一枚温润的淡金色荷包,轻垂在衣侧,平平无奇。可在四人默然对峙、气息紧绷的刹那,唯有洞察力极致敏锐的噩影,精准捕捉到荷包内里偶尔一闪而逝的血红微光。
    那抹血色幽光极淡极快,转瞬便敛入袋中。
    噩影罩在黑帽之下的头颅微微前倾,隐在布料后的双目死死锁定那枚荷包,视线锐利如钉,不肯放过分毫异动。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绷、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过度翻涌的情绪尽数淤积在掌心,无人窥见。
    下一瞬,梵华抬掌覆上腰间乾坤袋,神色冷冽,指尖灵力骤燃。
    澄明炽热的火焰骤然从掌心窜起,腾腾烈烈,正是三界至刚至阳的三味真火。明火灼灼,转瞬便缠上乾坤袋,灼热的灵力肆意灼烧着袋身,火光映亮梵华清冷的眉眼。
    周遭两名千年妖修神色骤变,瞬间戒备拉满。
    二人同时抬手攥紧腰间佩剑,铿锵铮鸣之声轻响,腰间凡铁佩剑瞬间褪去兵器形态,化作数条粗壮狰狞的毒刺荆藤。藤身黝黑发亮,布满细密锋利的剧毒尖刺,泛着幽幽暗黑煞气,戾气逼人。
    人形样貌随之溃散褪去,二人真身显露,周身缠绕层层老树藤蔓,妖雾隐隐,妖气暴涨,阴森可怖。
    “咻——!”
    两道破空锐响同时炸开,漆黑毒藤裹挟凛冽煞气,极速破空而出,尖端毒刺黑光凛冽,直取梵华握袋的手腕,攻势迅猛刁钻,不留余地。
    毒藤颇具灵性,灵动异常,一击落空瞬间灵活转向,藤身弯折扭转,再度狠狠袭杀而来,招招狠戾,势要重创梵华、夺回魂魄。
    三味真火燃得愈发炽烈,明火肆虐,灼热逼人
    两名妖修心头大急,心底已然笃定:这般纯阳天火持续灼烧,不消片刻,乾坤袋便会彻底焚毁,袋中轩辕劣的魂魄定然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再无踪迹!
    千钧一发之际,梵华眸光冷定,手腕骤然一扬。
    燃着熊熊真火的乾坤袋脱手而出,迎着劈杀而来的两道毒藤径直掷去。
    毒藤攻势太急、收势不及,狠狠抽打在乾坤袋之上。磅礴力道裹挟着剧毒煞气,瞬间将轻薄的荷包抽得脱手飞射,径直坠入一旁翻涌的西湖之中。
    “扑通”两声轻响,水花溅起,淡金色荷包转瞬沉入幽深湖水,被层层碧波吞没,彻底没了踪迹。
    两名妖修脸色骤变,满眼惊惧,其中一人当即催动灵力,欲纵身入水搜寻。
    可他身形刚动,身旁同伴已然抢先一步,催动自身毒藤真身,漆黑藤条如游龙入海,瞬间窜入湖水深处,飞速穿梭搜寻,誓要将乾坤袋寻回。
    湖面风波未平,暗流涌动。
    “你还记得三千年前枯焰山双生殿中发生的事情吗?”踏前了一步,噩影的语气很是邪异。
    梵华眸光微敛,双目半阖,心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依旧漠然无波,不露分毫心绪。
    枯焰山,双生殿。
    那是他遗失的岁月碎片,是尘封在神魂深处、模糊不清的过往,更是他三界至尊生涯里,最晦暗、最耻辱的禁忌秘辛。
    不等他思忖过半,噩影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字字诛心,肆意撕开尘封的伤疤:
    “谁能想到……堂堂天界之主,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曾被自己素来轻贱、鄙夷的魔族,肆意侵犯、折辱。”
    当着两名千年妖修的面,噩影不仅**裸道破了梵华的天帝身份,更将他无人知晓、不该为三界所知的耻辱过往公之于众。语气平淡,却极尽嘲讽与挑衅。
    梵华眼底骤然迸出凛冽杀意,沉沉戾气瞬间席卷周身。
    他此生修为至尊、地位无上,从未有何人敢如此挑衅、折辱于他,更无人知晓这段被刻意抹去的禁忌过往。
    此人到底是谁?
    “你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激我,让我想想……你是谁?无灭无劣他们狂妄自傲,应该不会有一个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你才对。”
    杀意盘踞心底,可诸多疑惑层层交织,让他强行压下即刻出手的念头。梵华眸光沉沉,冷静复盘思索:
    三界之中,唯一完整知晓当年所有秘辛、且侥幸存活至今的,唯有银落。可他方才清晰打量过噩影的身形气韵,绝非银落模样。
    是银落告知于他?可此人魔力高深莫测,行事诡异偏执,又为何偏偏在此刻现身,屡次刻意出言激怒自己、招惹自己?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层层缠绕,无解无答。
    噩影缓缓抬手,指尖轻柔抚上帽衫之下的面具,动作缱绻温柔,似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念想,眼底浸着绵长的思念与偏执。
    片刻后,他缓缓垂落手掌,嗓音裹挟着浓浓的讥讽与怅然,再度响起:
    “张百忍……你就算穷尽心思,也猜不到我是谁。”
    “因为你早就忘了那个人,又怎么会记得我?”
    张百忍。
    这三个字落入耳畔的瞬间,梵华脑海骤然一阵空茫,细微的刺痛悄然蔓延,神魂深处划过一丝奇异又熟悉的悸动。
    梵华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划过。
    滔天的凛冽杀意骤然褪去大半,心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沉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空落与浅浅歉意,无端滋生,挥之不去。
    难道……此人与自己遗失的那段记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与此同时,一醉楼二楼窗前。
    窗外大雨滂沱,狂风卷着雨幕模糊了街市景象。楼内温润静谧,隔绝了外界风雨喧嚣。
    文非灭凭窗而立,眸光淡淡扫向楼下厅堂,恰好将入口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清挺出尘,额间一道流畅银纹宛若流云——来人正是杨戬。他正垂眸与柜台前的刘掌柜低声交谈,神色温润平和。
    而文非灭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他身侧那名孩童。
    稚嫩软糯的孩童身形,偏偏生了一双异色红瞳。方才厅堂里稚童当众呵斥、直指妖怪的闹剧,他看得一清二楚。更精准捕捉到孩童垂首刹那,那双红眸骤然暗沉、艳如浸血、戾气暗生的细微异变。
    此刻风雨大作,雨幕遮天蔽日。杨戬牵着孩童立于酒楼门前,身影静立雨中,抬眸望向漫天风雨的眼神深邃悠长,似藏着无尽思量,耐人寻味。
    白衣卓绝,眉目俊美出尘,额带独特银纹,气韵清冷仙家。
    文非灭眼底微光一闪,瞬间了然来人身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意味深长的笑意。
    二郎神杨戬。
    他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风雨骤起、天地动荡,这般恶劣天气,向来沉稳守诺的舅舅,为何会如此仓促离去,不留只言片语?
    楼下门口,微凉风雨裹挟湿气袭来。
    小绝轻轻拽了拽杨戬的衣袖:“杨叔叔,我好饿。”
    杨戬闻声回神,垂眸望向身侧仰头看他的孩童,眼底掠过一层极致复杂、难解的神色。
    小绝乃是旭国帝王轩辕劣,与七公主的子嗣。仙凡相恋,仙凡混血,历来子嗣生长节律皆随凡间孩童,循序渐进,绝无骤然异变的先例。
    可这孩子,数月前尚且只是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短短时日,竟骤然长成七八岁的模样,身形心智飞速蜕变,诡异异常。
    更蹊跷的是,轩辕劣乃是正统凡人,黑发黑眸、命格端正,七公主更是心性纯粹、仙根清正,二人血脉相融,诞下的子嗣本该温润纯粹、正气绵长,怎会生出这般一双妖异嗜血、自带杀伐戾气的血色瞳仁?
    四日前,他奉旨抱走襁褓中的小绝,欲寻地安稳庇护,半路却遭遇数批修为高深的神秘修士截杀,攻势凌厉、目的不明。为避追杀,他被迫携幼童隐匿深山,却在深夜之中,亲眼目睹了小绝身形暴涨、飞速生长的诡异异象。
    这一路行来,他时刻留心观察,孩童日常言行、心性举止,皆与寻常稚童别无二致,软糯天真、懵懂纯粹。唯独眼底深处,常年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沉戾气,挥之不去,异于常人。
    无数疑点层层堆叠,缠绕心头,让杨戬百思不得其解。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