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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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焰山上下,所有妖魔心中都藏着一桩心照不宣的秘事——双生魔无灭、无劣二兄弟,素来偏爱男色,癖好遍山皆知,无人不晓。
也正因如此,族中每逢遴选送入双生殿的妖奴,无一不是姿色拔尖、容色上等的俊秀之辈。二兄弟性情随性恣肆、喜怒无常,兴起之时便令貌美的妖奴近身侍寝,欢娱杀戮全凭一念,无数样貌出众的妖族子弟殒命于此。
狐族孱弱,在强势林立的枯焰山中向来夹缝求生,族人打的便是借美色媚上的主意,妄图以银落冠绝群山的容貌笼络双生魔欢心,为整个狐族搏取一线喘息之机、换得片刻安稳。
银落不仅是狐族的第一绝色,更是枯焰山数千年来无可比肩的存在。群山万妖,各族俊秀辈出,却从未有谁能如这只雪狐一般,骨相清绝、气韵出尘,眉眼间兼具狐族的魅惑澄澈与与生俱来的清冷傲骨,干净又潋滟,一眼便足以夺人心神。
自他还是一只懵懂幼狐、尚未化形之时,山中便有无数妖精暗中窥视觊觎,众多雄性妖修更是频频示好,一心想与他结为道侣、双修共生,只求沾得这绝世风姿半分美色。
银落还有一母弟,名唤赤峰。
兄弟二人同源而出,资质容貌却高下立判。银落承袭雪狐纯血,姿容、天赋、心性皆是顶尖上乘,冠绝同辈;而赤峰生母出自狼族,身带半脉狼血,性情桀骜刚硬,容貌资质皆逊色兄长几分。
在双生魔未曾现世、执掌枯焰山之前,狼族乃是山中霸主,声势滔天、一族独尊。如今大势倾覆,狼族早已折戟臣服,俯首在双生魔的滔天威压之下,苟延残喘。
殿外空坪之上,共计二十三名妖奴整齐列队,三排而立,人人敛息垂眸、鸦雀无声。
暗沉天色压覆群山,乌黑云层千年不散,常年盘踞在枯焰山上空,沉沉浮动,不见朝日、无暮星月,整日昏沉黯淡,永无天光澄澈之时。
这座山峦本就戾气深重、阴森诡谲,今日更是笼罩着一层诡异死寂,连寻常呼啸的阴风、嘶鸣的妖虫都尽数缄声,静得压抑逼人,令人心神惶惶。
银落静立队列之中,心底藏着一丝隐隐的疑虑。
方才双生魔破空归山之际,他一时好奇,悄悄抬眼窥探殿顶动静,彼时他藏身人群末尾,极为隐蔽,可他总觉得,那一瞬间,无灭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了他的身上。
满山妖奴林立、人数众多,为何无灭偏偏独独点他入殿近身侍奉?
这份突兀的特殊,让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厚重沉黑的殿门无风自启,机械沉闷的开合声打破死寂。
殿内光景与外头的昏暗阴沉截然不同,瞬间豁然明亮,宛若白昼。十余颗人头大小的浑圆夜明珠整齐镶嵌在殿柱横梁之上,珠光澄澈璀璨,熠熠生辉。高处垂落的绯红轻纱层层叠叠,无风自动,悠悠轻晃,靡丽旖旎,极尽张扬奢华。
银落垂眸抬步,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浅淡的鄙夷。
魔者嗜血好杀、戾气缠身,偏生最爱这般艳色奢靡、浮华艳丽的景致,徒有凶煞骨血,偏爱人间艳俗,可笑又讽刺。
整座双生殿恢弘辽阔、纵深极广,殿顶悬着数枚巨型夜明珠,流光倾泻、珠光缭绕,将殿内映照得金碧辉煌、耀眼夺目,与殿外终年不见天日的暗沉死寂,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荒诞又奢靡。
穿过层层绯色轻纱,行至内殿主榻区域,周遭光线骤然一转。
此处光亮褪去方才的炽烈张扬,化作清冷淡薄的月色柔光,静静洒落,精准覆在床沿周遭,朦胧又寒凉。
满目炽艳似火的绯红帷幔层层垂落,将床榻牢牢笼罩、隔绝内外。静谧的帷幔深处,忽然缓缓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臂,骨节分明、线条利落。
珠光月色落在**之上,衬得那截手臂白皙通透、干净无瑕,近乎完美。唯独腕间一道新鲜结痂的勒痕狰狞突兀,深浅交错的血痕死死盘踞在光洁**上,破坏了这份极致俊美,刺眼又碍眼。
银落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迟疑。
侍寝妖奴?
这个念头下意识浮上心头,他敛了敛心神,放轻脚步,缓缓朝前走近。
床榻间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力道虚浮无力,堪堪抬起寸许,便又沉沉下坠。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随之轻响,细碎清脆,是锁链摩擦震动的声响。
那人本是手肘撑身、欲勉强起身,动作却在锁链响动的瞬间骤然僵滞,肩头微微一颤,似是被锁链拉扯的剧痛牵制。
银落原本以为,被铁链锁困、身受重伤的人,定然会暴怒失控、胡乱挣扎,宣泄满身苦痛与屈辱。可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那人仅仅短暂停顿,便咬着牙,隐忍周身剧痛,继续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艰难起身。
下一瞬,笼罩床榻的绯红帷幔被人虚弱撩开。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率先散落而出,凌乱披覆在肩头、脊背之上。那人垂着首,背脊微微蜷缩,似在竭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剧痛与难言的酸涩,周身气息虚弱颓靡。
银落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他满身纵横交错的暧昧痕迹,
男人低着头,好像在审视身上的痕迹,视线最终牢牢定格在两条自殿顶垂落的玄黑光链之上。
冰冷厚重的光链穿透虚空,尽头牢牢锁在男人双肩肩窝深处,铁链入骨、禁锢经脉,死死困住了他一身通天灵力,让昔日至尊彻底沦为笼中囚徒,
银落立在他身侧右方,静立良久。
对方没有回头,未曾抬眼,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扫来,全然没有察觉身前多了一道人影。
莫名的,银落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缄默。他没有出声惊扰,不愿打破这份压抑的沉寂,不想让这人骤然发现自己被人窥探的狼狈模样。
死寂在内殿缓缓蔓延,良久,一道清冷低沉、毫无波澜的嗓音骤然响起,破冰而出。
“我要沐浴。”
语调冷然平直,不带喜怒、不含悲戚,唯有极致的平静,却莫名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哪怕身陷囹圄、满身伤痕。
银落心头微震,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的灵力早已被铁链尽数封禁,仙元禁锢、五感受限,按理来说,绝无可能察觉周遭动静,更不可能发现隐匿气息的自己。
短暂的迟疑僵持,让银落迟迟未动。
床榻上的梵华似是不耐,单手撑着床沿,借着微弱力道勉强起身,想要独自下床。他身形虚浮、摇摇欲坠,浑身筋骨被伤痛禁锢,每动一下都牵扯满身剧痛,仿佛下一秒便会重重栽倒。
这个念头才出现,就见踏出第一步的人低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下身那般羞耻的地方传来一阵陌生的撕裂般的巨痛,脚下失力,焚华已经做好了要摔倒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未触及。一道清瘦却坚实的白衣身影快步上前,稳稳将他虚弱的身躯接入怀中。梵华整个人撞进少年消瘦却有力的胸膛,温热的力道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骤然的贴近与拉扯,让双肩锁魂铁链瞬间绷紧,狠狠牵扯住肩窝伤口,刺骨的剧痛再度席卷而来,分毫不亚于下身的撕裂之痛,双重酷刑叠加,让他周身经脉再度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