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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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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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现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之前接的都是几日就了事的单子,现在这前后算起来快要俩月,可把他腻味坏了。
幸而还有喻湛三不五时来同他聊天,否则啊~雪覆孤身,也太惨淡了~
都城的年味越来越浓,而且听说年初一还要举行盛大的新帝登基大典,所以现在已经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红绸遍布了。
除夕前夜,喻湛又来了,俩人在城外的山顶上足足切磋了一个半时辰方才停手。
喻湛气喘吁吁的收剑,走到悬崖边坐下,面朝主城与沈现闲聊:“沈掌门,接下来我估计得半个月不能找你练手了。”
“怎么?出公差啊?”沈现坐到他旁边,好奇的问。
“算是,随殿下进宫得待足七天。”
“那还有一半日子呢?”
“殿下回府后也要受各方年节拜贺,抽不开身。”
“这样啊。。。。。。”沈现摸摸下巴,感慨道:“贵人不易做呢~”
喻湛仰头看天,大大叹了一口气:“唉——可不是嘛~尤其那些人说的话,得拐十八个弯来解,麻烦得很!”
“当侍卫的还要干这个啊?”沈现扭头看他。
喻湛无奈耸肩:“没办法,总有人想跟殿下套近乎,还指望我能为他们说几句呢,真是太抬举我了。”
沈现闻言,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从不会深问旁的,一切点到为止。
两人又静静坐了会儿,忽然喻湛似记起什么似得,忙往怀里扒拉,嘴上还嘟囔着:“嘿~我这脑子真是喂狗了!”
沈现微微睁大了眼,上下观察他要干嘛。
只见喻湛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描金印花红色纸包,递给沈现,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这是殿下让我交给您的,奈何我一见到您就只想着切磋,差点把这事忘了,里面是殿下的心意,祝您过年好。”
“王爷这是给我。。。红包。。。?”沈现缓缓接过,拿在手里便觉分量不轻,他索性直接打开,里面竟是一叠金叶子。
金光闪闪,做工精致,上面还刻着麒麟纹样,足有十数片。
“麒麟纹是王爷专属的,所以您什么时候手头紧想换钱的话,要去官府开的当铺哦,一片能抵五十两银子呢~”喻湛揽着他仔细介绍道。
沈现瞠目结舌:“这太贵重了!”
喻湛哈哈一笑,随意摆摆手道:“您可别不收啊,否则我回去可没法交代~”
作为一个上虽无老,下有好几个小的人,送上门的钱自然不能不要。
只是无功受禄,与自己平时教给徒弟的道义不合。。。。。。
“。。。。。。”沈现沉吟片刻,正色道:“不行,我得准备回礼。”
“啊?”喻湛愣了一下,呆呆地问:“什么回礼?先说好,我待会儿可就要回去了哦。”
无怪他傻住了,只因实在是想不出沈现能拿什么给殿下做回礼。
“喻小哥,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沈现拍了拍喻湛的肩膀,起身飞快向后掠去,眨眼就不见了,只剩他一人坐在原地。
“欸?”喻湛挠了挠头,心道也罢,那就等等吧。
沈现施展轻功,很快便来到了山的另一边,自来天中后,他经常到这座山上看风景,早逛熟了,知道这边的岩壁上长了一棵红梅树。
不多时,沈现寻到了目标,他足尖轻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枝干上。
树身落了一层薄雪,月光之下泛着幽幽荧光,梅花艳红如血,别是一番景象。
沈现利落地折下开得最盛的那几枝后,原路返回。
“您是说将这红梅作为回礼送给殿下?”
喻湛接过梅花枝,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这花开得实在是好,比御花园里宫人们精心照顾的还要好。
“是,麻烦喻小哥了。”
沈现笑**的拜托喻湛,在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挥手再见。
。
。
一大早,萧晏出门上朝。
陈伯进到书房,先将桌上红梅摆到了北向的窗户边,然后开始收拾笔墨纸砚,把东西都归置齐整。
屋内地龙烧的滚烫,不益于鲜花保存。
接着又在瓶旁放置小碗的清水,免得花瓣干枯卷边。
最后再三确认了鸽子被好好栓在架子上,距离飞不到窗边祸祸花枝。
做完这一切,陈伯擦干额头的汗,稍微松了口气。
王爷嘱咐要好好侍弄这花,等回来了还要接着观赏,他不敢不亲自照顾。
萧晏下了早朝便直接留在宫里,与新帝和礼部尚书蒋尉一起,对明日登基大典的流程再进行最后确认。
冕服抬上来时他有点恍惚,上一次见到还是在皇兄的登基大典,而今又要穿在他儿子身上。
自萧恕继位以来,夜深人静的时候萧晏也曾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自己会将皇位留给并肩的兄弟还是唯一的儿子?
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不知道。
但萧晏确定,自己不会给未被选中的人希望,那只能酿成无法回头的苦果。
萧恕走过来,伸出手摩挲着冕服,随口问道:“这是父皇那件吗?”
“回陛下,这并非先帝穿过的。”尙服局的内侍毕恭毕敬答道。
“哦。。。。。。朕看着像。”
见萧恕还在端详,贴身内侍安贞笑**道:“陛下,我大宥历代帝王的冕服都是一样的,所以您会这么觉得。”
这时蒋尉将玉册呈上前,让新帝再过目一番,此非宣读之用,是告天祭祖的,不可怠慢。
萧晏就坐在一旁看两人谈论细枝末节,看宫人们来来往往,时不时嘬一口手中的茶水。
他今日在这勤政殿费的时间已经够久,算尽职尽责了。
“好了,所有的东西朕都已看过,蒋卿,你再问问燕王有何吩咐吧。”
“是。”
蒋尉又转身向萧晏行礼:“殿下,你看都还妥当吗?”
“蒋尚书行事稳重,本王卯足了劲想挑刺竟一无所获。”萧晏笑着放下茶杯,戏谑道。
“都是下官的本分,王爷谬赞了。”蒋尉低头道。
萧恕噙着笑意看向两人:“既然皇叔也没有要说的,那蒋卿你便下去吧。”
蒋尉应道:“是,臣告退。”
萧晏旋即也站起身,向萧恕告退:“那臣也先下去了,明日事忙,望陛下早点休息。”
“好的。”萧恕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出了勤政殿,萧晏往自己原先在宫内的住处走去。
内廷分东西两边,中间有御花园隔着,东内廷中最奢华宽敞的长乐宫归燕王,女眷们都住在西边,而这仅仅是因为先帝要为自己弟弟在宫里留个睡觉的地方。
离长乐宫稍远些的飞霜阁是他们兄妹母妃当年的住所,自她早逝后一直空着。
先帝登基后让人经常打扫,萧晏进宫也会时不时来这里坐坐。
记忆中的那张脸已经模糊不清,但他每次在这都觉得心很静。
萧晏这趟过来的时候特地绕路御花园,想看看有没有母妃喜欢的角堇能带来。
可天寒地冻的,只剩各色梅花还开着。
他挑挑拣拣,折了一支白梅,放在正厅中间的圆桌上。
这是兄长去世后,萧晏第一次来飞霜阁,环顾四周,景象依旧。
喻湛站在门外,安静等待。
萧晏转了一圈,路过檐柱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上面刻着的数条横纹。
那都是小时候母妃和大哥、二姐给自己量身高留下的,经年累月,竟还清晰。
萧晏伸出指尖去摸,触感冰冷滞涩。
他面无表情,半晌过后,突然轻声道:“母亲,你怪哥哥吧,都是他欠我的。”
旋即他收回手,转身离开飞霜阁。
喻湛跟在后面,不知怎地,他直觉这是主子最后一次来这了。
。
。
登基大典举行的很顺利,大宥在一轮难得的冬季暖阳下,迎来了第六位君主——萧恕,年号熙和。
奉天殿前巨大的广场上站满了人,除了文武百官还有邻邦使者。
萧晏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列,看着萧恕祭告天地宗庙、登极受宝,听司礼监宣读《即位诏书》,宣布改元、大赦天下、赏赐群臣、蠲免赋税等,昭告天下新纪元开启。
他还需带头朝贺,领着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确立君臣名分。
期间全程演奏中和韶乐,直至乐官以敔刮奏,象征终韵,以示天人之和已成。
接着文武百官依品级,由鸿胪寺官员引导,自东、西两掖门鱼贯退出。
”礼成”之后,必行”赐酺”。
萧恕特许接下来的七日,在都城主街、宫门楼观、官署前广场,由官府设酒肆,免费供酒,还有百戏杂耍、傀儡戏、舞狮、鼓乐巡游。
同时宫内亦举行大宴,与众皇亲国戚和几位重臣聚乐。
萧晏只在宴会刚开始略坐了坐,然后便借口透气去到殿外。
又开始下雪了,站在廊下往外望去,入目所及白茫茫一片。
落在来往宫人及执勤守卫的身上,将人都涂得模糊不清。
他忽然又想起喻湛带回来的红梅。
“这是沈掌门托属下带给主子的回礼,现折的。”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的呢?
好像是说:“不费银子也能讨巧又应景,聪明啊~”
思及此,萧晏不由嗤笑出声。
“皇叔。”
身后突然传来了皇帝的声音,萧晏回头,见萧恕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陛下。”他正欲行礼,被皇帝先手扶住。
萧恕另一只手还拿着酒杯,笑着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开心。”
萧晏亦笑,回道:“瑞雪兆丰年,臣在想这是个好兆头。”
“那便借皇叔吉言了。”
萧恕朝他举杯示意,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廊下,同看了熙和元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