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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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和元年的春闱,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科举,朝廷非常重视,除了监考官数量增加之外,御史台还专门派员过来盯场,而这个人恰好是最近刚调任侍御史的蒋郁青。
    这种情况下,若有人当场举报舞弊,乃大事,将由御史台直奏皇帝,绕过内阁与六部。
    第三场考试的最后一天,萧晏在书房内与冯谦下棋,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两人除了聊棋,之外的话一句没说,屋外冰雪已有初化的迹象,屋内檀香袅袅好不祥和。
    “殿下不信神佛却好点檀香,究竟供谁呢?”眼见局面已经被萧晏吃定,冯谦捏着棋子欲落不落,皱着眉抱怨他:“这位吃了香火倒是真办事,您这一天尽赢了,下官是脸和腰包都被剐掉层皮,痛的嘞!”
    “我闻着舒坦,看来是供得自己。”萧晏斜斜地撇了他一眼,也不催,就靠在榻上等冯谦下一步动作。
    “罢罢罢~大丈夫输的起放得下!”冯谦自暴自弃地将棋子落在那个给他留好的位置,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萧晏将生路堵死,此局终了。
    萧晏笑着将冯谦手边仅剩的几个筹码刮到自己面前,心情甚好。
    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等着事情闹大。
    傍晚,春闱结束,陈伯已经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结束了考试举子们迟迟不愿散去,因今日在考场上有检举旁边作弊的,有说监考官与考生传暗号的,有当场举报知贡举受贿的,闹得很大,现在贡院门口乱做一团,朝廷已出动了皇城司维护秩序。
    “殿下现在要进宫吗?”冯谦问。
    “不急,还没到时候。”萧晏还倚在榻上研究棋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自己从未管过科举的事,自然也没必要现在表现积极。
    就这么悠闲到了晚上,直到亥时皇帝身边的近侍急匆匆来到王府,称陛下诏燕王议事,萧晏这才更衣,带着喻湛进宫觐见。
    紫宸殿灯火通明,远远看去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萧晏不疾不徐的朝那走,进去之后还未行礼,倒被皇帝先免了。
    “皇叔先看看御史台的折子吧。”萧恕蹙眉靠在龙椅上,神情恹恹,其它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站着。
    内侍将奏折呈给萧晏,他打开扫了一眼,里面写的东西跟预计的一样,落款是蒋郁青。
    略做斟酌后,萧晏方才开口:
    “科举相关应由御史台进行调查,待查实后移交刑部按律定罪,如涉及官员还需吏部介入,敢问陛下现在是怎么安排的?”
    “回王爷,此事目前我们御史台正在核查。”徐来站出来道。
    “徐尚书,我记得你的御史大夫一职只是虚衔,并不主事。”萧晏眯了眯眼,接着道:“所以,还是将差事交给更熟练的人为好。”
    徐来神色微变,但还是很快回道:“兹事体大,御史中丞品级不够,下官想着还是亲自主持更合适。”
    “哦?陛下认为呢?”
    萧晏转向皇帝,后者揉了揉眉心,缓缓道:“徐卿自告奋勇,朕也不好拒绝,若皇叔有别的意见可以再议。”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也提个建议。”萧晏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提道:“此次事件监考官亦有牵涉其中,不如就让石尚书一起,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萧恕点点头,随即点名石峻阁联合查办此案:“刚开年就发生了这种事,实在太伤朝廷的脸面,望两位爱卿尽快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给百姓一个交代。”
    萧晏退到一旁没再说话,接着徐来向皇帝禀报目前的进度,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证据不足,疑心有人构陷朝廷命官。
    而石峻阁自被点名合查之后,几次插话询问一些细节,让徐来的脸色更差了。
    另外几人,刑部尚书卢映寒在认真听事,褚衡则垂着眼无甚表情,上奏的蒋郁青站在最末,一脸严肃。
    蒋尉为首的监考官们已经软禁在自己府内,而涉案的举子们则分别留在贡院的东西厢房,都等着被问话。
    而据检举的人说,作弊的几人卷面上都有特殊记号,目前试卷已被御史台封存,由御史中丞柳洵度亲自保管。
    “陛下。”卢映寒站出来请旨道:“臣以为应当叫上大理寺卿一起审问,毕竟其中牵扯了不少官员。”
    大理寺主要审理中央百官犯罪,同理此案无可厚非,只是他们的长官却是个不堪用的,连两个人都处理不好,这种时候更派不上用场。
    卢映寒还提他,终究是过于迂腐,只看面不看里。
    萧恕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眉头紧拧没有说话。
    场面一阵寂静,旁人情绪紧绷,站得笔直,只有萧晏是全场最悠闲之人。
    原因无它,拖得越久朝廷的颜面就伤得越狠,到时他再登场岂不赢尽天下读书人的心,毕竟这是科举,寒门子弟唯一的改命之道,出了此种丑闻是要遗臭千年的。
    “罢了,就由御史台和吏部审问就好。”萧恕思索了片刻,终于一锤定音:“朕在此定个期限,三日之内口供要呈到御前,五日之内要将此案的判决告示贴到闹市处。”
    议事到此结束,几个被安排了差事的急匆匆退出去,剩萧晏和褚衡走在后面。
    两人一路无话,临近宫门分别时,褚衡亦像往常那样,克制的行了礼便离开。
    “主子。”议事时侍卫不能跟随,所以喻湛只在宫门口等着,见萧晏出来了,忙迎上去。
    此时离进宫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夜色如墨,比之白日阴冷数倍,呼吸间皆是雾气。
    “回去吧。”萧晏没有多说,直接朝马车走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响起,喻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萧晏:“这是沈掌门半刻前传来的消息。”他和沈现联络用的信鸽就是萧晏书房里那只,被**的最为机灵。
    萧晏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六重雾凝做雨,北落竹林巨树。
    “哼,蒋尉他们倒是大方,一下就来了六个人。”萧晏冷笑一声,将纸条收好,交代喻湛道:“带上所有的暗卫去城北棚户区,找到那里最大的一棵树,仔细搜搜周围,将人带回府关进暗室。”
    “是。”
    喻湛趁着夜色跃出马车,很快便不见人影了。
    燕王的马车慢慢悠悠回到府邸,陈伯提着灯笼近前,等萧晏下车后小声对他道:“殿下,人已经带回来了。”
    “嗯。”萧晏垂目,直接便往书房走去,临到进门才停下脚步吩咐陈伯道:“好好撬开他们的嘴,别弄死了。”
    “。。。。。。”陈伯躬身领命,沉默地退了下去。
    此事交给陈伯也算重操旧业,想当年萧晏刚封王,替先帝掌管着皇城司,秘密拘押、刑讯逼供了不少官员、宗室、异己者,陈伯是其中一名负责审讯的亲从官,手段繁多最得萧晏青眼。
    没两年先帝重新成立了武德司,分散皇城司的人员,将所有审讯的权力都交还给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后,皇城司真正变成了一个只负责都城安防的官署。
    先帝念旧谊,愿留下的可升等加俸,想请辞的赐银百两放行,就是那时,燕王府多了个管家陈伯。
    不过萧晏今晚睡得着,沈现那边就没这么舒服了。
    一个时辰前,他看到六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手里握着刀剑在偷偷靠近贡院,而且是朝着检举人住的东厢房方向去。
    沈现绕到几人身后,等着他们又走到一处有遮挡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点了他们的麻穴。
    这些杀手也不敢出声,而且个个三流功夫,想来是背后之人觉得捏死几个文弱书生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所以并没有费心搜罗。
    沈现轻轻松松将人制住绑到了一处,只是他没想到杀手会来得怎么快,审问结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他把人都提到了城北那棵大树上挂好,然后传信给喻湛那边。
    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贡院,现在正蹲在院内最高那幢楼的屋顶上。
    现在第一波危机是解决了,可派过来的杀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背后之人焉能罢休?
    若他们觉得武的不行,要来阴的,又该从哪里下手呢?
    幸好夜深了,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杀手不见,可这瞒不了多久。
    沈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那四人见上一面。
    他一身深色短打,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绕过看守的官兵后,悄悄来到四人所在的东厢房窗户下边。
    “哒哒。”沈现轻叩窗格,听到里面有人起床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道:“我是燕王的人,现在有事要与你们商量。”
    说着,他摸出一片萧晏送的金叶子,从窗户缝中塞进去,上面的麒麟纹样应该能让里面的人相信自己的身份。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窗户微微打开条细缝,缓缓从里面推出来三样东西:那片金叶子,还有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沈现收起金叶子,迅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段话,又将它推了回去。
    不久,窗户内传来两声轻微的叩击,沈现明白他们已经会意,旋即转身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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