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
    小姨的电动车半路没电，我蹬了十五分钟，到学校的时候早读都快结束了。老赵在走廊上堵住我，脸黑得像锅底：“第一天就迟到？”
    我说：“车没电了。”
    他指了指教室：“进去。”
    我推门那一瞬间，全班又看我。我这辈子没这么频繁地被行注目礼。我低头往最后一排走，书包还没放下，英语课代表就在讲台上喊：“林迟，把昨天学的单词背一下。”
    我站那儿，像个傻子。
    昨天压根没翻开过英语书，我连单词表在第几页都不知道。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我正准备说“不会”，旁边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
    “第三页，第一列，第一个。”
    是沈砚。
    他没看我，低着头，翻着英语书，像在自言自语。
    我愣了一下，赶紧翻开。第一列第一个……我磕磕巴巴念了出来。课代表点头：“下一个。”
    我坐下来，长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抬头，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
    我凑过去看，纸上有三个字：别迟到。
    我小声说：“知道了，爹。”
    他笔尖顿了一下，没理我。
    下了早读，我心里其实挺意外。昨天被我弄翻笔袋，今天还给我递答案。这人脾气是真好，还是根本懒得跟我计较？
    第二节数学课，老赵讲卷子。我听得云里雾里，趴在桌上画圈。沈砚全程坐得笔直，做笔记，写步骤。我余光瞥了一眼，他的字挺好看，一笔一划，不像我，鬼画符。
    下课铃响，他忽然开口：“你题没听。”
    我说：“听了也听不懂。”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把笔记本朝我这边推了一寸。
    我低头看，上面是刚才那道题的完整步骤，还标了重点。我心头一跳，嘴上却欠：“你这字，跟印刷体似的，显得我更像文盲了。”
    他把本子收回去，啪地合上。
    “那你别抄。”
    我赶紧伸手按住：“别别别，我抄，我抄还不行吗。”
    他手一松，嘴角压了压，没说话。
    大课间，我实在憋得慌，跑小卖部买水。七中小卖部就开在食堂边上，窗口永远排长队。我挤进去买了两瓶冰红茶，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砚站在台阶边。
    他面前堵着三个人，看着像高二的。领头的那个挺高，低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得挺不怀好意。
    我本来不想管。我跟他又不熟。
    可我看见沈砚的脸色，白得跟昨天体育课一个样。
    领头那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话呢，班长，借点钱呗。”
    沈砚没躲，也没说话。
    我拎着两瓶冰红茶走过去，直接插进两个人中间，把其中一瓶往沈砚手里一塞。
    “喝啊，站这儿干嘛。”我语气跟他是约好的一样。
    沈砚看了我一眼。
    那个高的瞥我：“你谁啊？”
    “我他同桌。”我说，“有事？”
    “关你屁事。”
    “他事就是我的事。”我往前走了一步，“要不你再说一遍？”
    我个子不矮，体育生的架子摆在那儿。那三个人对视一眼，哼了声，走了。
    沈砚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
    “你不用管。”他说。
    “我也没想管。”我说，“路过。”
    “路过还站那么近。”
    “我买水，不行吗？”
    他没再说话，但也没走。我们俩就站在小卖部门口，喝冰红茶，看别人跑来跑去。阳光挺大，树底下有女生在跳皮筋，口号喊得震天响。
    过了一会儿，他说：“刚才谢谢。”
    我嘴硬：“谢什么，我又没干嘛。”
    “你挡在我前面了。”
    我愣了下。对哦，我刚才干嘛了？我犯贱呗。
    我含糊地哼了一声，把剩下的冰红茶一口灌完，扔瓶盖：“走了，上课。”
    他跟在我后面，不紧不慢。
    走回教学楼那几步路，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比平时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砚出去接热水。他桌上那板药露了个角。我瞄了一眼，是铝箔纸，已经空了四颗。
    他回来的时候，我把一盒胃药放在他桌角。
    是我课间偷偷跑去医务室买的。校医问我哪里疼，我说我同桌胃疼，她给了我一盒，还嘱咐说饭后吃。
    沈砚低头看着那盒药，半天没动。
    “你买的？”他问。
    “捡的。”
    “捡的这么新？”
    “那你别要。”
    他把药拿起来，放进笔袋里，拉链拉上。
    “明天还你。”
    “不用还，你少胃疼几次就行。”
    他抿了下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他往我这边推了张纸条。
    我打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字还是那么好看，像印刷体。但我总觉得，这人的“知道了”跟别人说“谢谢”，是一个意思。
    放学，我又值日。这次我没急着走。
    沈砚还在收拾书包。我假装擦黑板，故意慢吞吞的。等他背上书包要走，我叫他：“喂。”
    他回头。
    “明天早上，电动车要是还没电，你顺路带我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你都没问我住哪。”
    “你住哪？”
    “幸福小区。”
    他沉默了两秒，说：“顺路。”
    然后转身走了，走挺快。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我骂自己：林迟，你真不要脸。
    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明天早上最好别迟到。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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