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奇葩的先帝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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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皇室对母亲的事,至今还记恨得很。”
“祖母?”
宋元璟抬起眼。
宋秉文口中的母亲,不靠姓氏,不靠封号,全凭一张明艳容貌名动京城,世人皆尊称一声丽夫人。她也是当年的皇帝求而不得的女人。
祸根就从那时埋下。丽夫人拒了帝王求爱,转身同宋元璟的祖父相恋。
“元璟,先帝留下的遗训,你可知?”
“我又不是皇族,怎会知道?”
宋秉文的脸扭了一下,像吞了口陈年的苦汤。
“莫与皇商宋家往来。”
宋元璟舌尖抵了抵上颚。
这算什么帝王遗训,寒酸,小气,还没半点体面。人都要咽气了,留下的居然只是嫉妒到眼红的酸话怨言。那位老祖宗对敢甩了他、另选他人的丽夫人,怕是恨进了骨头里。
“所以但凡要朝廷点头的生意,大多只能收摊。”
“难道我们连盐业都撤了,只卖米,也是?”
“正是那道遗训。可皇上也拿我们这种重臣之家没法子,不能真一脚踩死。”
祖父做过正三品中书令,父亲宋秉文又坐着黄门侍郎的要职,个个都是科举出身、实打实踏进仕途的人材。
于是先皇帝也犯了难。对那位老皇帝来说,丽夫人是梦里都要咳出血的白月光;对先帝来说,不过是耳朵听出茧的旁人。
“那遗训岂不是没用?皇帝换了人,我们家还在,父亲也活得好好的。”
“我说没钱,你是拿耳朵当摆设?”
宋秉文一巴掌拍在长子脑后。
“全是债!田也好地也好,卖了多少你算过吗?再这么下去,家里锅碗瓢盆都得抵出去!”
皇商宋家的宅邸配得上门楣,又大又深。客房十几间,商户出身怕人轻贱,布置便不炫金不堆玉,专走古雅一路,样样都用顶好的料子。
如今全要押给债主?
“父亲!您的俸禄呢?”
“也填债坑了!”
宋秉文扬手还想敲,忽地咳了一声,端出正经脸色唤他。
“所以为父同你商量。你入宫,做妃嫔。”
“父亲!”
“把长子送进宫,皇家见了,也该停了这上不得台面的……咳,报复。从前为了讨好天家,送女儿进去的还少吗?”
“那是女儿!我是儿子!”
没错。宋元璟身量高,腿长肩阔,走在街上,抛媚眼的姑娘能从巷口排到巷尾,实打实的美男子。
叫这样的人去做皇帝的妃嫔?
“我宁可死!再说为什么偏是我?元泰呢?”
“他要继承家业。你资质不如弟弟,自己心里没数?”
这话堵得死人。
宋元璟顶天了摸个武官门槛,弟弟宋元泰却是文武双全的料子。虽说心性不定,更爱往市集里钻着玩,可天赋的差距不会因为贪玩就变短。
景朝惯常立长,可若底下的儿子出挑,也不是不能换继承人。尤其眼下兄弟差得远,家势又在往下坡滚。
即便如此,让他去当妃嫔?
堂堂男儿,托生成男人,最后给个男人做妾?
这选项他活到今天想都没想过,当场顶回去。
“我装没听见。”
“元景,我也是没法子!”
“那您去收养子!”
“那算什么?诚心认错没有,欺君倒是一等一!”
都要向皇室低头了,送个不知从哪支旁系抱来的养子进宫?那养子若闯祸,麻烦更大。可不管怎么说,宋元璟没有半点进宫的意思。
“您说什么我都不去!”
“家里败了也行?”
“我的人生先败了!”
宋秉文长叹一声,眉眼软下来,像是真听进了儿子的话。宋元璟刚松半口气,那口气还没落到胸口。
“没法子了。进来!”
宋秉文拍下桌案。
茶室门猛地被推开,仆役潮水一样涌进来。个个比宋元璟更壮,粗粗一数,十个往上。
他喉咙一紧。
“父,父亲?”
“早乖乖应下多好。拿下!”
主人令落,仆役直扑过来。
“啊!放手!你们放不放手!”
宋元璟也算个挺拔汉子,可十个人压上来,连挣命的缝都没有。宋秉文看着被按住的儿子,声气冷得像秤砣。
“关进别院,关到他自愿走着进宫。还有,这段日子别给饭。”
“父亲!”
“不肯为家族出力,家族挣来的东西也别吃。”
不过二十余日,宋元璟便服了软。
……
“把脸舒展些。大喜日子,摆什么奔丧相。”
入宫这日,宋秉文板着脸训儿子。宋元璟也有一肚子话顶着。
“我现在像能笑出来的样子?您看看我!”
不怪他火大。那副修长却硬朗的骨架,硬塞进女人家的裙裳里,走出门就是全城的笑话。
脸更惨。生得开阔英气的一张脸,被白粉糊得发亮,又拿红胭脂点了唇颊。宋秉文看得直咂舌。
“这可真是。”
衣裳受罪,人也受罪。宋秉文把话拐了个弯。
“咳,这些日子**没白费。”
“这副鬼样?”
宋元璟故意抖开宽袖,原地旋了一圈。绣银线的华丽裙摆被力道带起来,乱七八糟缠上结实的四肢。
宋秉文盯着被崩开的衣缝,装作没看见,干咳两声。
“你肯入宫,家里砸锅卖铁也尽了心。该谢你母亲。”
自从定下让宋元璟进宫,**便再没踏出房门。
长成了人的儿子,还是嫡长,要送去给皇帝做妾。做娘的吞不下这口气。
“她如今这样,往后总会明白今日选对了。男人行事的大义,妇道人家懂什么。”
宋秉文数落不在场的妻子,一掌拍上儿子肩头。
“记住了,元璟。万万不可把心交给皇帝。”
再腻烦,也是父亲最后的叮嘱。宋元璟本打算认真听,结果当场炸了毛。
“我疯了不成?天劈成两半,我也不会喜欢男人!”
“那可是当今天子,出了名的好样貌。”
“皇帝又如何?难道他那话儿还能开出花来不成?”
宋元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宋秉文却像随时要背过气。
“进宫也敢这么说话,我怎能不愁!你一句错话,全家脑袋都吊着!”
“怕成这样,现在就求他们撤了选妃。”
“这逆子,呃。”
宋秉文掐住自己脖子,晃得像个马上要倒的病人。偏偏气色红润,半点病气没有。
兄弟两个从前闯祸,他就来这套。换作平日,宋元璟早扑过去跪下了,今日实在咽不下。
“那不孝逆子先走了。”
“你,你,你!宋元璟!”
父亲在后面喊破喉咙,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宫外已有人候着,是宫里派来迎新人的内侍。宦官看见宋元璟,身形顿了半息,随即什么颜色都没露。
“来迎贵人。请上轿。”
“好,走。”
宋元璟跟上宦官,步子迈得又硬又直。
府门外停着一顶华丽轿子。他扶住宦官的手登上去。
等着瞧,进了皇宫,他照样要抖起来,风风光光活给他们看!
……
转眼三年。
入宫那日赌下的狠话,并没换成好日子。
皇帝没有皇后,对妃嫔也淡淡的,谈不上多少热络。夹在一群女人中间,独一个男人的宋元璟更不必提。
反倒是皇商宋家的家业稳稳转了起来。虽未大富大贵,倒也止住了颓势。
外头说得明白。
到底是把长子献给皇帝,值。
这话连深宫角落里的宋元璟都能听见,传得满城都是。
“我在这后宫角落里快干成咸鱼了。”
后宫埋在皇城最深的地方,一日长得像一年。宋元璟把一口闷气吐到底。
“才熬过去三年。往后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