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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涉江湖途次结良朋
    却说,魏延见那捕快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心中恼怒,却行动谨慎。——为何?因为他第一次出门,并不想惹事。他后退一步,起左手手掌荡开对方手腕,右手朝那捕快脸上抓去!
    捕头见这少年是个行家,动作娴熟,出手甚重,被他荡开的手腕正隐隐作疼。赶紧收紧心神,准备用另一只手顶开魏延来势,再作打算,却不知魏延此乃虚招,待对方抬臂挡招时,前胸已完全递给自己!
    小爷抓住这个时机,忽将手掌变为拳头,斜向对方前胸,同时,一只脚尖悄悄去勾那捕头的脚后跟,捕头为了避开当胸这一拳,急忙想后退一步换招,只觉得脚后跟被什么东西拌着,一个失衡,踉踉跄跄连退数步,方始站定。虽然谁也没有打着谁,只拆了一招,却高低已分。
    那捕头觉得自己这几步退得太丢人了!周围那些吃客一定以为自己是被打得倒退的,以后在这儿还怎么混?
    于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起右手拔出刀来,几个跟班的见状也相继拔刀!店主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傻傻地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见他们刚停手,却要兵刃相向,立马跑过来摇起双手,开口央求道:
    “捕头哥消消气,有话跟我说就是。”又扭头对魏延:“小哥是来用餐的,就不要管闲事了,好吗?谢了!”
    就在此时,坐在里面靠窗处就餐的有一男一女,都很年青。那男的身材高挑,面如冠玉,一身华服。身旁坐着一位姑娘,更是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一双美目,摄人心魄。
    只见那男青年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却眼神狡黠:“几位官差,我看你们适可而止吧!这位小兄弟虽说有些年少气盛,但性情直率,见到不平事就忍不住。不过,他的话却在理上啊!何况真要打起来,谁吃亏还不知道呢!——对了,你家陆明府大人与我相熟,待我回去后修书一封说明原委,你们几位今日酒钱我来代付如何?至于招兵买马集资是自愿的,怎可相逼?”
    那捕头见此人衣着光鲜,器宇不凡,斜眼问道:“先生贵姓?哪里人氏?”
    “在下姓袁,南阳人氏。”那捕头只觉心中一惊:衣着华丽!南阳!姓袁?一时摸不着深浅,唯恐遇着“硬头货”,已不敢造次。何况正如他言,这小男孩估摸是个硬头货。
    于是躬身言道施礼:“哦,原来尊驾是南阳袁家?失敬了!”
    店主一见机会来了,赶紧接上话尾:“就是嘛!都是熟人,误会了,误会了!你们几位慢慢用饭。捕头哥几位来这边坐吧,来,来。小二!快去整治菜点过来!另外给这几位小爷他们再加两个菜!”
    那捕头几个被店家拉扯到大厅另一头,整治酒菜安抚。再说那开口说话的青年见魏延的饭菜尚未端来,就扭头对魏延笑笑道:“小兄弟一个人吗?何不过来跟我们一起用饭?也热闹些。”
    “你我素不相识,小弟怎可叨扰兄长!”
    “贤弟不必客气,请过来一起坐吧!”坐下后,那青年自我介绍:“在下姓袁,名希,表字平望。南阳人士;这是舍妹,唤作袁真。不知贤弟如何相称?”
    “小弟姓魏名延,表字文长,义阳人士。南阳袁氏乃贵族世家,小弟失敬了!”说罢便拱手施礼。
    此时,他妹妹袁真也站起来施礼,笑容可掬,声如银铃般道:“魏哥哥好!”
    袁希说:“魏兄弟不必过谦,都坐下来叙话吧,我家虽于袁绍、袁术是同族,却并无往来,在下亦平民耳。这次去新野访友不遇,正欲赶回南阳。”
    三个人经过一番相识、寒暄之后,叫来小二,重新整治些酒菜,无非是牛肉、鸡鸭、素菜、点心和酒。开始边吃边聊:“不知魏兄弟去南阳探亲还是访友?”
    “袁兄就叫我文长吧。是这样,我姐夫在南阳采购药材,不想突染风寒,滞留南阳,家里不放心,故遣我去接他。”
    “哦,那是该去个家人照应才好。等贤弟到了南阳后,如需寻个好医家,便与我说。不过,若只是头疼脑热的小病,我家小妹足可应付。”
    袁真看着两人笑道:“哥哥也是,他姐夫既是做药材的,自当熟知医理,风寒小恙,岂用假手他人?”
    “妹妹说的是,倒是为兄多言了。”魏延却惊奇地接口:“想不到真妹妹还精通医道?小弟失敬了!”
    “哦,她曾拜南阳名医张仲景为师,也就粗略懂些而已。”
    魏延重又起身抱拳道:“如我姐夫病已痊愈,就不说了;如果尚未好转,定要劳烦真妹妹妙手诊治,先在这儿谢过!”
    “哎呦,文长哥哥不可多礼,小妹当不起的。”袁真忙起身还礼。他们三个又说些闲话,吃了会儿,就丢下一百钱,飘然离去。
    本来魏延想付账,袁希如何肯?“些许小钱,文长贤弟不必在意。我又虚长你几岁,岂能让贤弟破费?
    “那等会儿住店,兄长不可与我争抢。”
    袁希笑笑说:“好吧,既然贤弟定要如此,下次叨扰你就是。”
    复阳县城虽比不得州郡首府,却也有几条热闹的街面,饭庄、布庄、杂货铺、小戏园子,路边摆满做小买卖的摊头,加上车来人往,倒也十分热闹。
    他们一行三人牵着马,在街市上东看看西逛逛,不觉已近申时。再赶路就会错过宿头,于是找了家干净些的客栈,住了下来。袁希与魏延住一间,袁真女孩儿家,自然单住一间。晚膳后袁真告别两位哥哥,自回屋中梳洗、歇息。
    袁希与魏延回到房中并没有歇息,而是沏茶对饮,说些闲话。“平望兄长,小弟有句唐突之语,不知可问否?”
    “贤弟但说无妨。”
    “哥哥既跟袁术同族,说起来总是自家人,干嘛不在那边谋个差事,将来也好有个前程?”
    袁希叹口气道:“贤弟对时局可能不甚了了,对袁家的情况可能更不清楚。袁绍和袁术出自东汉名门”汝南袁氏”。自曾祖父起,袁家四代人有五位位居三公。”
    “小弟曾听家父说过。”
    袁希继续:“袁绍本是袁逢之子,当时袁逢把他过继给大哥袁成为子,因袁成当时还没有儿子,故算是长子,后来也身居三公。不久,袁成自己后来却生了个小儿子,取名袁术。这样一来袁术虽是弟弟,却是嫡出;袁绍虽是长子,却是庶出。”
    “哦,原来是这样:庶出做了三公,而嫡子却什么也不是?哈哈!”
    “是啊,所以兄弟俩如仇人一般。不能共事,只能分开。哥哥袁绍现在冀州,还在觊觎青州和并州;而南阳现在完全由袁术把持。算起来他也只是逃到南阳来的。眼下朝廷并没有给他授职,我们沿途经过的各地也不归他管,但他亲兵、子弟兵很多,周围地方上的官吏怕他,只得以他马首是瞻,算起来总兵力已达十几万之多,是个大门阀。
    但此人生性多疑,又残暴不仁,民间怨声载道,不是可以依附或信托之辈。”
    “哦,小弟明白了,那么你们家跟他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关系也不远,我祖父与他们的祖父乃亲弟兄。只是我祖父一直经商,无意做官。论辈分,我父亲跟袁术也算是堂兄弟。”
    “原来如此!不过,我观哥哥见多识广,谈吐不俗,文采定是极佳;而举手抬足之间,武艺也应属上乘,如此文韬武略,岂可埋没?”
    袁希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说:“贤弟高看了!愚兄那点儿文墨,实不足道也,而武艺更是不及贤弟三分!不过是外面走得多了,略知些江湖门道。贤弟如何看出愚兄会武?”接着又叹道:“贤弟年龄虽小,却也粗中有细呢!”
    “平望兄过奖了,只是直觉而已。”
    “愚兄我学的是一般武学,防身之术,不比贤弟却擅长提枪上马,带兵打仗,行军布阵,属将军之才也。”
    “小弟年轻识浅,哪里敢当?不过,平望兄,现今朝廷腐败,黄巾作乱,各地群雄割据一方,其中定有值得信赖的英雄嘛!届时不妨屈就。”
    袁希正色道:“正因黄巾作乱,朝廷无能,群雄各怀异心,天下始乱,一切尚未明了,岂可仓促投靠?我师尊曾告诫我:乱世初起,切记三思而后动。”
    魏延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平望兄所言”三思而后动”,是谋定之智。然则,当今天下,刘焉据益州,刘表守荆州,曹操、孙坚皆崭露头角……以兄之高才,观此众人,孰可称”明主”之胚?孰又徒有虚名?”
    袁希眼中闪过激赏之色,为魏延斟茶,缓言:“文长此问,直指要害。观人如观玉,需拭去尘土,察其内质。刘表守成,然魄力不足;曹操机变,恐心术难测;孙坚勇烈,根基尚浅……至于其他,”他微微一笑,“皆塚中枯骨,或沐猴而冠者耳。然大势如潮,非一人可逆睹。贤弟且记住:未遇真龙,不妨潜修己身;风云际会,自当择木而栖。眼下,多听,多看,多思。”
    “对了,令师尊是?”
    “师尊乃当今大儒马融,已仙逝多年。先我拜师的有北地太守卢植和幽州公孙瓒。眼下卢植正在围剿黄巾张角,为朝廷出力;而公孙瓒很可能正在觊觎幽州。”
    魏延曾听父亲说起过马融此人,说他一生注书甚多,府上求学门人多的时候达千人,常常屋前授课学子百人,而屋后遣女音数十人奏乐。他曾任议朗、大将军、南郡太守等职。跟随这样的师长学艺,为的是获取名头,人前长脸,学业成就完全要靠自身悟性。
    论到世事,魏延似有所感,念道:“君不仁则盗贼欺,盗未平复群雄起;群雄互撕之山河破,山河破兮民嘘唏!”
    袁希叹道:“贤弟真个文采甚佳,出口成章,且用词中肯!是啊,世事环环相扣,如今已成乱局。所谓:君不君也臣非臣,盗非盗也民不民!”
    “看来平望兄之志,非常人可揣度也!”
    袁希笑笑,“其实也就是还没有想好罢了。”复又反问:“不知贤弟师从何人?可相告否?”
    魏延答:“小弟早先只是跟部曲里的教师胡乱学些骑射之术,后经一道人传授些武艺。”
    袁希听说道人传艺,若有所思地说道:“贤弟可知当今天下有三位武学名师?”
    魏延摇摇头:“小弟山野小子,孤陋寡闻,很是惭愧,还望兄长赐教。”
    “贤弟不必过谦,我也是听家父说起。一位是襄阳人童渊,字雄付,一根枪使得神出鬼没,曾收三人为徒,这三人如今已名闻天下。
    一位是西川枪王张任,另一位是北地枪王张绣,据说新近又收公孙瓒部将赵云为徒;
    第二位是金熬昆仑刀宋朝,也有两名弟子,黄忠和关羽;
    第三位是人称剑圣王越,剑术名闻天下,曾收史阿为徒,听闻眼下又有两人慕名而往,欲拜王越为师。好像叫徐庶和马超的。
    还有一位武学教师名李彦,是童渊的师弟,当年同为玉真子的义子,只因生性怪癖,至今未曾收徒,此人是并州人,目前正闲居雁门郡,魏兄弟将来如果有机会,不妨前去试试,或许有缘也未可知。”
    “小弟记下了,多谢兄长提点。”
    魏延与袁希谈及时政,触景生情,彼此皆有愤世之色,气氛不佳,还是说些闲话吧!他们接着又一起吟了会儿辞赋,论了一些上马提枪下马舞刀之乐,不觉已至深夜。遂起身就寝,互道安好,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三人吃过早餐,又继续前行。
    途中忽见远处山坳冒起黑烟,袁希当即示意绕行,言道只恐是溃兵或山贼劫掠后焚村;果然,走了一段路,遇到小股流民畏缩于道旁,目光浑浊而饥渴,袁真默默将部分干粮置于路边石上。魏延默然,心中那点初出远门的欢畅,已被沉甸甸的现实压得无影无踪。
    他们日行夜宿,不觉已过了平氏、唐河,棘门三县,前面是宛县地界。
    本来路过唐河时,魏延想过要不要去姐夫家招呼一声,反一想,人没有接回家倒去叨扰,又不认识路,还是免了吧!也就没有提起这事。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午后,魏延心里有些着急:不知许锌现在病情如何了?
    宛县是东汉人口最多的一个大县,原本也算农商发达之地,这些年因朝廷无能,疏于管理,已萧条不少。现今宛县尚在刘表手中,数年后被张绣豪夺,之后又被孙坚拿下,给了袁术,最后袁术又被曹操打败,归了魏国,这是后话。
    却说袁希在马上指着前面的城门对魏延说:“到宛县了!这是东门。贤弟,咱们在宛县住一晚如何?这儿比南阳还热闹呢。”
    “宛县离南阳还有多少路?”魏延心中有些着急,希望能早点到南阳,但看他们兄妹俩似乎兴致正浓,不忍扫他们兴,没有说出口,心想也就今晚与明早之差,不必多言。
    袁真女孩子,心细,在马上忙接口安慰他:“穿过宛县往北再走七十多里就到了,文长哥不必着急。”
    “好,那咱们进城吧,一切听兄长安排。”
    到城门口,只见七八个军士站立两旁,四个手持长枪,四个挎着腰刀,正在盘查进出人等。
    盘问时,不止看人,更反复查看马匹、行囊,似在搜寻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袁希低语:“宛县乃兵家必争,近来恐有变故,我等需快行早宿,莫生事端。”
    三人下马过去,袁希问军士:“最近出什么事了?要进出盘查?”
    那军士对他们三人上下看看,并无行李车辆,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路过此地,见天色已晚,只为找家客栈住下,可否?”
    “那就进去吧!不必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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