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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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过宛城又逢豪杰客
    袁希三人牵马入城,但见宛城街市,繁华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巡城兵卒较往日为多,目光如钩,扫视行人。他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投往“平安酒家”。店小二迎客的笑脸之下,眼神却有些闪烁游离。
    甫一坐定,魏延便觉出异样:“袁大哥,这店里人不多,却似有几双耳朵竖着。”
    袁希微微颔首,径去柜台问询房舍。那掌柜抬眼打量三人,尤其是魏延腰间的佩刀与袁真药囊上的特殊纹饰,目光微凝,随即堆笑:“巧了,楼上恰有一清净套间,正合三位。”报价时,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账本某处轻轻一叩。
    魏延性急付钱,怕袁希先付,却不料掌柜摆手笑曰:“客官,我店是离店结算的”,魏延只得作罢。
    袁希很随意地问起:“我们今天刚进城时,城门口好像如临大敌,戒备森严,可是出了什么事?”
    掌柜压低嗓音,话里有话:“客官是明白人……昨夜县丞贾朗的独子,在府内暴毙,传闻死状蹊跷,似非寻常盗杀。如今城内……风声鹤唳。”他话至此,便高声唤小二引客上楼,截住了话头。
    楼上房中,小二伺候茶水时,魏延故作莽撞探问:“唉,我看这儿好像不太安全嘛,”
    小二忙接口:“客官放心,我们店安全得很。”接着,他放低嗓音:“那贾公子死不足惜,他就是个无赖。不过,行凶之人很可能是个高手,据传府衙还折了个重金聘请的河北教头,凶手来无踪去无影,这才让县主恐慌。”说罢匆匆离去。
    袁希沉吟:“杀子或为私怨,折将却似敲山震虎。此事怕不简单。”
    袁真却凭窗望向街上熙攘,忽指道:“哥哥,那边好热闹!”
    三人下楼,见街角已围成人墙,呼喝叫好之声不绝。挤进去一看,场中一红脸汉子,身高八尺,赤面阔口,虽衣衫略旧,但一双虎目精光内蕴,正抱拳道:“……流落贵地,老母卧病,不得已卖弄几手粗浅功夫,求各位赏口饭食!”言辞恳切,气度却不卑不亢。
    言罢,他并未先取刀弓,而是扎稳马步,吐气开声,一拳向前徐徐击出。初时无声,至臂直时,竟隐有破风低啸,足下尘土为之一荡。
    “好内力!”围观中有识货者低呼。随后他方演刀法,但见刀光如匹练绕体,泼水难进,时而如雷霆疾斩,时而如柳丝缠绵,刚柔并济,赫然是沙场战阵与江湖技击融合的路子。
    末了蒙眼射箭,三箭不仅中红心,箭头竟在靶心叠成个“品”字,劲力拿捏妙到毫巅。
    魏延本是箭术行家,见此不由收了几分轻视
    :“是真本事!非江湖骗子。”便掏钱掷赏。
    恰在此时,一声厉喝炸响:“拿下这贼子!”五六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冲破人群,为首捕头目露凶光,直扑卖艺汉子:“贾府血案,凶手就是用你这般制式腰刀!还敢在此招摇?”
    汉子怒道:“血口喷人!我昨日方至宛城!”
    捕头冷笑:“是不是,回衙门便知!拒捕便是心虚!”挥手令众人齐上。
    两名衙役持铁尺锁链分左右袭来,汉子身形微侧,左手如鹤啄刁住一侧链头,借力一扯,那衙役踉跄前扑;同时右掌如刀,在另一铁尺上一按一推,持尺衙役顿觉巨力涌来,虎口崩裂,铁尺脱手飞出,“铛”地钉入旁边木柱,入木三分!
    “好大胆賊子!敢伤公差!”捕头又惊又怒,拔刀上前,其余人等亦抽兵刃,局面顷刻凶险。
    便在此刻,一道青影如风掠入圈内,未见如何动作,已切入捕头与汉子之间,衣袖拂处,捕头手中刀势竟被带得一偏。正是袁希。
    同时,一抹娇俏身影轻灵跃至卖艺汉子身侧,素手连挥,格开侧翼袭来的铁尺,护住其背。袁真俏脸含霜,清叱:“住手!岂有不问青红皂白便拿人之理?”
    捕头见这公子小姐身手不俗,气度不凡,心中惊疑,色厉内荏:“尔等何人?敢阻官府办案!”
    袁希从容一揖,正欲周旋,忽闻圈外一声朗笑:“诸位,且慢动手!”人群分开,一紫面短须、气宇轩昂的男子步入,龙行虎步间自有威仪。他先对袁希兄妹颔首致意,随即看向卖艺汉子,惊喜道:“天一贤弟!果真是你!”
    汉子亦是大喜:“德谋兄!竟在此相逢!”
    这紫面男子正是程普。他转身对捕头,语气平和却隐含压力:“这位差官,在下程普,暂客贾县丞府上。我可为这位陈式兄弟作保,他绝非作案之人。昨夜案发时,他正与程某在城外驿亭叙旧,今晨方入城。此事,贾大人稍后亦可印证。”
    捕头一听“程普”之名,又闻其与县丞有旧,气焰顿消。程普近日在宛城切磋武艺、协助整训兵丁,名声颇著,非他小小捕头可惹。只得讪讪赔礼,带人悻悻退去。
    程普邀众人至其居所。那是一座简朴小院,却有劲弓硬弩悬于壁,地图沙盘列于案,隐现军旅之风。互道姓名后,程普坦言:“不瞒诸位,程某在此,实为寻访旧主子孙策将军踪迹,兼察宛城防务虚实。贾朗其人,庸碌而多欲,其子之死,恐涉某些见不得光的私怨或利益。程某实不知内情。”
    陈式(字天一)则叹道:“小弟离了袁术处,本想凭本事觅个出路,奈何处处碰壁,乃至盘缠耗尽,母病难医,惭愧!”
    袁希见他英雄落魄,心生恻隐,亦暗赞程普豪爽坦诚,遂道:“两位皆当世豪杰,何必言惭?今日相见便是有缘。文长弟明日欲往南阳办事,我等亦将归家。不若趁此良宵,一醉方休,也算为陈兄母病初愈、程兄得遇故人贺喜,如何?”
    “老母尚在旅店,容某回去安排一下,少时即来应约,可好?”
    程曰:“理当如此。”
    袁希也跟着解释:“我与文长送舍妹回店休息后,马上过来相聚。”
    是夜,醉仙楼雅间。酒过三巡,程普慨然道:“当今天下崩乱,非雄主不可扶。孙讨虏(孙坚)虽殁,伯符(孙策)有乃父之风,英锐果决,已在江东立基。程某不日将往投效,驰骋疆场,方不负平生所学!”
    陈式却摇头:“德谋兄所见固然不差。然汉室虽微,人心未绝。刘玄德仁德布于四海,又是帝室之胄,方是拨乱反正之望。小弟欲往北寻觅玄德公踪迹。”
    魏延听得心潮澎湃,毅然握拳:“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只是……该往何处?”他目光灼灼,看向袁希。
    袁希把玩酒杯,目光深邃,缓缓而言:“江东猛虎,仁德皇叔,皆一时之选。然世事如棋,非到局中,难辨真龙。文长且依本心而行,但存忠义,不负所学,何处不可建功?”
    他语带玄机,似有所指,却未明言。随即举杯,“今夕但论情义,明朝各奔前程。请!”
    程普深深看了袁希一眼,亦大笑举杯:“好一个”但存忠义,不负所学”!平望贤弟见识超卓,他日绝非池中之物。请!”
    四人痛饮至夜深,方在店家催促下,依依话别。
    月色中,程普与陈式并肩而行,忽低声问:“天一,你观袁氏兄妹如何?”
    陈式沉吟:“袁平望深藏不露,气度弘远;其妹灵秀内蕴,亦非寻常。袁家……恐怕不止南阳名门那么简单。”
    程普点头,望向袁希三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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