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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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一夜没怎么睡。
天没亮就起来,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青灰色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没带簪钗。阿武等在侧门外,牵着一匹不显眼的老马。苏棠不会骑马,只能坐一辆灰布小车。车上没有徽记,帘子也厚。她坐在里面,怀里揣着那枚白玉牌,还有一小包从家里带出来的伤药。
临出门前,苏侯爷没有来送。只让一个婆子传了句话:“天黑前回来。”
苏棠应了。她没问父亲为什么没来。有些话,不问比问更清楚。
车沿着城外的官道往南走。出城之后,路上渐渐静了。两旁是刚翻过的田垄,风卷着碎草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苏棠靠着车壁,闭一会儿眼,又睁开。她不敢睡熟,怕错过什么。阿武骑在马上,时不时勒住缰绳回头望一眼。
“大小姐。”阿武忽然在车外低声道,“前面有队人,像是殿下的车驾。”
苏棠心一紧,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的官道尽头,确实有一行人正慢慢往这边来。十几个人,中间护着一辆青篷马车,走得不算快,却也不乱。领头的骑手举着一面不大的旗,被风吹得翻卷,上面的字看不太清。
苏棠没说话,只把帘子又掀开些。她看了那行人好一会儿,直到看清青篷车旁跟着的几个随从里,有一个穿着熟悉的深灰衣裳。是东宫的人。
“靠边。”苏棠说。
阿武把马带开,车夫也把车赶到路边,让出半条道。苏棠坐在车里,没有下去。她以为自己会冲出去,会不管不顾地跑到车驾前,问他伤得怎么样。可事到临头,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路边最寻常不过的一处风景。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马蹄声、车轮声,混在早风里。苏棠从车帘后看清了青篷车的车帘。那帘子也压得极低,里面的人没往外看。
可就在两车错身之际,她的呼吸还是停了一下。她看见那只扶在窗沿上的手。袖口半卷着,指节修长,腕上缠着一圈白布,白布下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苏棠猛地咬住下唇。她没出声。只是把那只手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像要把那道伤刻进眼睛里。
马车过去了。随从过去了。那队人继续往城的方向走,像路边的苏棠只是块石头。阿武回头看她,没说话。苏棠把车帘放下,手心全是汗。
“回去吧。”她说。
车夫掉转马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苏棠没再看窗外。她只把眼睛闭上,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件事:他果然还活着。
可刚回城,车就被人拦了。
拦车的是两个穿灰衣的人,从巷口闪出来,一前一后堵住了路。阿武翻身下马,刚要动手,其中一人先开了口:“苏大小姐,我家主子有请。就在前面茶楼,不会耽误太久。”
苏棠在车里听见了。那人的声音很平,不带恶意,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家主子是谁?”苏棠问。
“去了便知。”那人说,“我们若想动手,就不会只来两个人。”
阿武回头看向车帘。苏棠沉默片刻,说:“带路。”
茶楼就在三条街外。早市正开着,一楼有客人在吃茶点。苏棠被引到二楼最里间。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灰衣人守在门外,阿武也被拦在了楼梯口。
苏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里面那人慢慢放下茶盏,抬起头来。
是周景淮。
他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袍子,束发银冠,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笑。
“苏大小姐,真巧。”他说。
苏棠没动,只看着他。手已经伸进袖中,握住了那枚白玉牌。
“世子半路拦车,总不会是为了和我说巧。”她说。
周景淮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他走得很慢,像在估算她此刻会有什么反应。
“我要你一句话。”周景淮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下去,“你今日出城,是不是去见萧景了?”
苏棠没躲,也没否认。
“是又如何。”她说。
周景淮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刀尖擦过瓷面。
“不如何。”他说,“只是想提醒你,他能回来,是因为我没下死手。他若再查下去,下一刀,断的不只是左肩。”
苏棠浑身一冷。她终于明白,萧景这一刀,不是齐王府狗急跳墙,是周景淮故意放他回来。让他带着伤,带着查到的东西,回到京城。
“你想怎样?”苏棠问。
周景淮又往前半步,几乎要贴到她跟前。他低头看她,目光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网,凉而密。
“我要你。”他说,“不是求娶,是交换。你留在齐王府,我让萧景活着把这件事查完。怎么样?”
苏棠没动。她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枚玉牌,正一点一点变烫。
“周景淮。”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你觉得,我还会怕你吗?”
周景淮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看着她,像要从她眼里挖出什么。苏棠没有再说话。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两个灰衣人想拦,被阿武一把推开。苏棠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踏进晨光里。
天很亮。亮得她眼睛发酸。可她没哭。
萧景,你快点回来吧。她在心里说。这盘棋,我一个人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