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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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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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回到侯府时,天已经彻底亮开。
她没走正门,也没从后角门进,而是绕到西边的小门。那门平日是倒夜香的婆子走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阿武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只让人先把车赶回去,自己跟着苏棠从侧墙绕进了内院。
院子里很静。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只剩几片粘在纱罩上的枯叶子。苏棠一路走回房,反手把门合上,这才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慢慢滑坐在门槛边。她没哭,也没抖,只是坐在地上,手心还攥着那枚玉牌。
周景淮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还钉在她耳朵里。他不杀萧景,不是不能,是留着他把戏演完。他真正要的,从来就不是侯府,也不是赵娘子,更不是那块假玉。他要把她也拽进齐王府。前世如此,这一世,他还是要她。
“大小姐。”门外响起阿武的声音,压得极低,“侯爷请您过去。”
苏棠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裙,拉开门。阿武站在门外,神色不太好看。苏棠没问,只跟着他往书房走。
苏侯爷已经在书房里了。他背着门,在看墙上那幅旧舆图。苏棠走进去,低低叫了声“父亲”。苏侯爷没有转身,只道:“你见着萧景了?”
“没有。”苏棠说,“只远远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被谁请去了茶楼?”苏侯爷问。
苏棠一僵。她没提周景淮。可苏侯爷到底还是知道了。
“周景淮。”苏棠说,“他让我用自己换萧景停手。他说,若萧景再查下去,下一刀就不只是左肩。”
苏侯爷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比苏棠想象中更平静。他慢慢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空纸,又像不打算写什么,只是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着。
“你信吗?”苏侯爷问。
“信什么?”苏棠问。
“信他真敢在京中对太子下手。”苏侯爷说。
苏棠没说话。她信。周景淮前世连她都杀得,这世又有什么不敢。更何况萧景查的是齐王府在南边的旧账,那些账若真见光,齐王府上下没一个能活。人到绝路,什么不敢做。
“可你今日若不拦,他也会死。”苏侯爷说,“萧景不是能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他敢回京,就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你怕,是因为你在意。可周景淮要的,就是你在意。”
苏棠的后背一凛。她看着苏侯爷,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太浅了。父亲不问她怕不怕,也不安慰她,只把她最软的那一寸点出来。周景淮拿萧景的命来换她,不是真为了她,是要用她在意的人,来拿捏她。
“女儿知道了。”她低声说。
苏侯爷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去歇着。天大的事,等太子回来再论。”
苏棠没动。她走到书案前,慢慢说:“父亲,女儿想去等。”
“等?”苏侯爷抬眼看她。
“他若今日到,我就今日去城门口等。他若明日到,我便明日去。”苏棠说,“我不做什么,只在旁边看看。周景淮要的是我在意,我偏不藏。”
苏侯爷沉默了一会儿。窗外起了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要从外头挤进来。
“去吧。”他最后说,“让阿武多带几个人。把玉牌带着。”
苏棠行了一礼,转身出门。她没回房,只让阿武重新套车。阿武劝了两句,她不听,只好又点了几个人跟着。
到了城南的延兴门,天已经过午。苏棠让车停在离城门不远的一处茶摊边,没有下去,只把车帘掀开半角。城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她谁都没看,只盯着南来的官道。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偏西。
阿武在车外敲了敲车壁:“大小姐,有队人从南边来了。”
苏棠掀开帘子。果然,官道尽头又来了一队人。比早前那队更齐整,当中是一辆青帷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随从。她一眼就认出了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深灰衣裳,腰悬长刀,正是东宫的人。
苏棠没说话,只把车帘掀得更开。车队越来越近,又像早前一样,从她面前缓缓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只看那只手。她看见车帘动了一下。像被风掀起,又像被里面的人轻轻挑开。
然后,她看见了萧景。他半靠着车壁,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透过车帘那一线缝隙,朝她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
车帘落下。车队继续往宫城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棠坐在原地,手攥着车帘,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她用力吸了口气,把眼泪忍回去。阿武在车外低声问:“大小姐,回府吗?”
“回。”她说。
车掉头,往侯府方向走。晚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带着城里炊烟和尘土的味道。苏棠靠着车壁,把那枚白玉牌紧紧按在心口。
他还知道看过来。他还醒着。他没有怪她,也没有避她。
这就够了。
她不知道萧景回宫后会做什么,也不知道齐王府什么时候会再发难。但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再也不会只做一个在暗处等消息的人。
萧景回来了。这盘棋,要从侯府逼到齐王府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