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玉牌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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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回到侯府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后角门的婆子早早就守在那里,见她回来,连忙拉开门,低声道:“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外院那些人还没走,阿武带人守着,没让他们再往里踏一步。”
    苏棠点了点头,把斗篷脱下来递给婆子,自己沿着游廊往前院走。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放慢了步子。皇后给的那枚白玉牌贴身收在衣襟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心口,提醒她这半日光景不是做梦。
    阿武正守在二门。他看见苏棠,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迎上来。没等他开口,苏棠便问:“前头怎么样?”
    “还在。”阿武压低声音,“京兆府的人退了两步,但齐王府的人还赖着。说是等不到侯爷松口,就不走。”
    苏棠没说话。她穿过二门,往前院正门走。阿武张了张嘴,像是想拦,但到底没拦。几个长随跟在她身后,像一片乌云跟着月亮。
    苏侯爷还坐在内厅。门半掩着,从外面能看见他侧身坐在椅中,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茶盏,不紧不慢。苏棠走进去,叫了声“父亲”。苏侯爷回头看她,见她回来,没有多问,只把茶盏放下。
    “如何?”他问。
    苏棠从衣襟里取出那枚白玉牌,双手呈到苏侯爷面前。玉牌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上面的五瓣梅镂空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宫中之物。
    苏侯爷接过,看了一会儿,又放回苏棠手里。
    “你收着。”他说。
    苏棠点头,将玉牌重新贴身收好。苏侯爷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前院的人声已经小下去,只有偶尔几句高高低低的争执,像远处闷雷。
    “走,随我去正门。”苏侯爷说。
    苏棠跟着他往外走。父女二人一前一后,从内厅到前庭,穿过那道长长的青砖甬道。阿武带着人跟在最后。快到正门时,苏侯爷停了一下,侧过脸对苏棠说:“不用你开口。你站在我后面。”
    苏棠没应声,只跟上去。
    侯府正门已经开了一扇。齐王府的管事和几个家丁还站在影壁旁,脸上满是不耐。京兆府的人坐了两个在外侧的春凳上,见苏侯爷出来,才慢悠悠起身。苏锦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躲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半张脸露在外面,脸色白得发青。
    “侯爷想好了?”齐王府管事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是交人,还是让我们自己找?”
    苏侯爷没看他,只朝苏棠伸出手。苏棠会意,将白玉牌递过去。苏侯爷把玉牌托在掌心,举到那管事眼前。
    “中宫玉牌在此。”苏侯爷说,“见牌如见皇后娘娘。齐王府的人,要在这里继续撒野吗?”
    齐王府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枚玉牌,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极难看的青灰。
    “这不可能……”他低声说。
    “可不可能,你回齐王府问。”苏侯爷收回玉牌,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今日谁再在侯府门前多站一刻,便是对中宫不敬。这个罪名,不知道你们齐王府担不担得起。”
    齐王府管事脸色数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京兆府那几个人也早已站直了身子,互相看了看,又去看那管事。管事咬着牙,一甩袖子,带着齐王府的人转身走了。京兆府的人见状,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走到巷口时,那管事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往侯府大门看了一眼。他脸上没了笑,只丢下一句:“侯爷今日有中宫撑腰,不知明日,中宫还顾不顾得过来。”
    他说完,没再多留,钻进来时的马车,扬长而去。
    苏棠站在苏侯爷身后,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巷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人走了,可那句话还留在风里,像一根没拔净的刺。
    苏侯爷转过身,把玉牌交回苏棠手里。
    “他们今日退了,不会善罢甘休。”苏侯爷说,“你可知这枚玉牌,只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女儿知道。”苏棠说。
    苏侯爷看着她,忽然说:“你瘦了。”
    苏棠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没觉得自己瘦了。可从昨夜到今天,她出侯府,去东宫,回府挡人,又进宫见皇后,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现在被父亲这么一说,才发觉喉咙干得厉害,腿也有些发软。
    “去歇着。”苏侯爷说,“剩下的事,我来。”
    苏棠正要应是,一个守门的小厮忽然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没封口的信笺,气喘吁吁地递给苏侯爷:“侯爷,外头有人送来的,说是从南边捎回来的。”
    苏侯爷接过来,抽出信纸,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皱了起来。苏棠站在旁边,心里陡然一紧。
    “父亲,出什么事了?”她问。
    苏侯爷把信折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萧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伏击。人暂时没事,但受伤了。”
    苏棠的心猛地一坠。她往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伤得重不重?”
    “信上说,伤在左肩,没有性命之忧。”苏侯爷看着她,“但南边的事,已经查到齐王府头上。对方狗急跳墙,这一刀,是冲着灭口去的。”
    苏棠站不住了。她转身就往外走,被苏侯爷一把拉住。
    “你现在去,能帮上什么忙?”苏侯爷的声音沉下来,“他让人把信送回来,不是让你急着去见他,是要让中宫和侯府知道,齐王府已经开始杀人了。”
    苏棠用力咬住下唇。她当然知道。可她只要一想到萧景一个人带着伤,还在回京的路上,心口就像被人攥紧了,喘不上气。
    “他什么时候能到?”她问。
    “明日,最迟后日。”苏侯爷松开她,“你且等着。等他一回来,齐王府的账,我们从头算。”
    苏棠站在原地,听着这句话,慢慢把攥紧的手松开。她转头望向外面的天。日头已经偏西了,把整条街巷都照成金黄色。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尘土的气味。
    萧景受伤了。她这边刚拿到玉牌,他那边就中了刀。
    齐王府的局,已经不只是冲着侯府来了。
    苏棠闭上眼,把玉牌按在心口。中宫的光,再亮,也照不进南边的路。她不能等。至少不能只等。
    等父亲回身进了内厅,苏棠低声叫过阿武。
    “去替我打听,殿下是从哪条路回京。”她说,“明日,我要去迎他。”
    阿武愣了一下:“大小姐,这太冒险了。”
    “我知道。”苏棠说,“所以我不能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他几番护我,这一次,我至少得先看见他还活着。”
    阿武看着她,最终没再劝,只低声应了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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