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025章周班头下场皂衣临村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72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沈缺把木箱往床底推严,外头天还没亮透,村口那阵脚步声就踩着露水过来了。
    书灵在灯影里轻笑了一声。「该来的躲不过。周家这层的水,你早晚要蹚。」
    沈缺没应。他昨晚把三证的位置又默了一遍,银锁贴身,半张契和井边残字收在木箱,钥匙挂在脖子上。照夜铜镜搁在窗台,镜面朝外,夜里浮过的那抹麻衣影还没散干净。
    日头刚爬上老槐树梢,黑轿车又来了,这回停得离沈缺院门更近。车门一开,下来个穿皂衣的中年人,身板笔直,脚下官靴踩得青砖咔咔响。后头跟着灰夹克,垂着手,比头几回矮了半截气势。
    那人走到院门口,眼角扫过照夜,停了一瞬,又落到沈缺脸上。
    「你就是沈缺。」语气平,像在念一份文书,「我是县上差事,姓周,这一片都管着。听说你近来翻三四十年前的旧账,搅得镇上村上都不安生。」
    沈德海从村东头赶过来,堆着笑站到周班头身侧,一副寻着靠山的模样。周班头却没拿正眼瞧他,只把他当个引路的,自顾自朝沈缺说话。
    周班头没看沈德海,只对着沈缺。「旧案早结了,翻起来扰乱乡里,上头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你把那些个物件交出来,这件事就算没发生过。」
    沈缺靠在门框上,没动。「周班头亲自下村,就为让我交证息事。」
    他故意把”周班头”三个字咬得清楚。那人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村野后生一口就叫准了他的身份。
    书灵的声音只有沈缺听得见,带点冷意。「麻衣当年翻到周家这层止步,不是怕,是那层后头站着的人他碰不得。守一也是查到这一层,被人架去县上再没声。你如今比他多一本天书,可别小看那后头的人。」
    沈缺心里有数了。周班头是执行者,执行者后头还压着主事的人。这层水有多深,从守一当年被架去县上再没声,到麻衣翻到周家这层就收手,都写得明明白白。
    周班头见他不交,脸色沉下来。「沈缺,我是以公事身份跟你说话。翻旧案、聚村人、拿些陈年物件吓唬人,传到县上,就是扰乱治安。你跟我去县上走一趟,把话说清楚。」
    沈缺听出来了。这是要把他诓到周班头的地盘去,离了村中证人,三证再硬也由不得他说话。
    这是要把战场拉到他的地盘去。沈缺反手把木箱拎出来,当院打开,三样东西一字排开在石桌上。银锁沉光,半张契纸边发脆,油纸包里守一笔迹墨色犹新。
    村人听见动静都聚过来了。赵婶子站在最前,王村长把烟袋别腰上,老庆蹲在磨盘边,钱婆子纳着鞋底也挪了过来。
    「周班头既要公事,那咱们就把公事摊开说。」沈缺手指点过三样证,「这把银锁,村中春妮被强埋的铁证,锁背沈家铺子暗记,镇上崔掌柜认过。这角半张契,镇上甄管事、沈万山经手改字充证,残着上头两个字。这方油纸,是我祖父守一从县上回来塞进老井砖缝的,写的上头姓周、县上来的、周家的人经手沈万山家跑腿。」
    他抬眼直直看向周班头。「这三样证,哪一样都指得到您这位班头身上。您当年奉上头令经手春妮那桩,把守一爷爷请去县上再没回来,村中人心里有数,县上若有人查,这三样也说得清。」
    周班头的手在袖口里握了一下。他盯着照夜镜,那镜面幽幽的,仿佛能把人腕底那点虚气照个透。他不敢伸手去试,更不敢明着夺证。沈缺这三样真凭若真递到县上,指认的就是他自己当年压案的差事。
    灰夹克在后头想上前,被周班头摆手止住。
    「小沈,话不要说得太满。」周班头语气还撑着,可那点官威已经泄了,「旧案的水深,你捧着几样物件,未必捧得稳。县上见真章,到时候可别赖账。」
    沈缺把三证收进木箱,咔哒落锁。「县上我也去得。证在我身上,理也在我身上。周班头要见真章,我奉陪。」
    赵婶子忽然开口。「春妮那丫头埋了三十几年,如今有人肯替她说话,这是积德。周班头是公事人,公事也得讲个理字。你手里那三样,是替冤死的人讨公道,不是吓唬谁。」
    王村长把烟袋磕了磕。「村西路要修,工钱镇上批着。沈缺安冤没要村上一分,他刨的是理,不是祸。周班头要带人上县,我们村上人作证,去了几个人都成。」
    老庆在磨盘边吆喝一声,钱婆子也把针往鞋底一扎,脆生生接了句。「积德的事,邪气压不住。」
    周班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原想仗着县上身份压这后生一头,没料到三证摊开,自己反倒成了被指认的那个。那面照夜镜幽幽朝外,他腕底那点虚气若真被照出来,传出去更说不清。再待下去,只会让村人看尽笑话。
    「你等着。」他撂下这句,转身钻进轿车。灰夹克跟上去,沈德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话,也悻悻走了。车**冒股蓝烟,碾着来路回镇上。
    沈缺把木箱抱回屋,对聚着的村人拱了拱手。「这回他退了,下回怕不是灰夹克、不是周班头,是周家后头那位肯露面的主了。各位肯站出来,我记着。」
    回屋他重新理线头。周班头是执行者,奉上头令跑腿办事,可那”上头”二字,半张契撕了落款,丧葬册压着朱签不许留全名,井边残字只写到姓。周家这层的水,后头还站着人。战场既被周班头推到县上,那他便去县上,把这潭水搅到底。他盘算着,上县时三证贴身带着,再约上王村长赵婶子作见证,周班头那身皂衣,在县上大堂前未必压得住理。
    书灵在灯影里浮起一抹笑。「守一没刨完的,你替他刨。麻衣没翻动的,你如今有这本天书,比他多一样底气。只是那后头的人,比周班头硬得多。」
    夜里沈缺翻来覆去。推门出去,月光铺在井台上,照夜镜搁在窗台,忽然又浮过一抹麻衣的影,比前几回清晰了半分,一闪就散。风把井边草压低,像有人刚站过又走开。
    沈缺盯着那影子消失的地方,手心慢慢攥紧。周班头亲自下过场了,下一步,该是他备齐三证、上县对质的时候。卷二这根线拽到了县上门口,退不得,也停不得。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