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026章上县对质触主谋门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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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缺把银锁贴身塞进怀里,半张契和井边残字收进木箱,钥匙挂在脖子上。天没亮他就敲了王村长和赵婶子的门,说上县对质,要两个证人。
    王村长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该去。村上人盼着这桩冤有个说法。」
    赵婶子拎了个布包袱,里头装着春妮当年的一点旧物。「我替那丫头去,让她听听县上怎么断。」
    福伯拄着拐在院门外望着,只说了一句「到了县上,认死理别认死脸」,沈缺点了点头。
    三人搭了镇上早班车进县城。车过青槐村口,沈缺回头望了一眼老井,井台在晨雾里发白。书灵在怀里天书里轻笑。
    「县上那潭水,你这回真要蹚到底了。守一当年就是在这潭里淹的,你比他多一本天书,少一样心虚。」
    到县城已是晌午。沈缺熟门熟路领着二人往衙门口老茶馆去,还是第23章那家,隔壁就挨着差役歇脚处。他前两回来县城都是暗访,这回是明着来,底气全在怀里的三证。刚坐下要茶,就见周班头从街那头过来,皂衣笔挺,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绸衫,五十来岁,派头比周班头还大,走路不急不慢,像这县城里他说了算。沈缺注意到他腰间没挂差役的牌子,却有人前头开路,显是比班头还上的一层。
    沈缺一眼就认出,那是周班头搬来的”上头的人”。
    书灵的声音只有他听得见。「麻衣当年翻到周家这层止步,不是怕,是那层后头站着的人他碰不得。守一也是被架进县上那道门,出来再没声。你如今撬到这道门边了,里头的人比周班头硬十倍。」
    周班头在桌前站定,脸色比上回沉。「沈缺,我说了县上见真章。你带着村人闹到县城,是想把旧案搅到多大?」
    那穿绸衫的没急着开口,先拿眼角扫过桌上的木箱,又落到照夜镜上停了一瞬。他嘴唇动了动,像在掂量这后生几斤几两。
    「这位小哥,」绸衫开了口,语气倒不凶,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旧案早有公断,你翻三四十年前的陈年旧物,说是物证,谁知道是真是假。扰乱县治、诓骗村人,这罪名可不小。」
    沈缺听出话里的杀机。这是要先扣人夺证,再安个罪名把旧案连根压死。
    这是要扣人扣证了。沈缺没慌,把手按在木箱上。
    「这位爷既是上头派来的,那咱们就把公事说透。」他当着茶馆里歇脚的差役、过路的脚夫,把木箱打开,三样东西一字排开,「这把银锁,村中春妮被强埋的铁证,锁背沈家铺子暗记,镇上崔掌柜认过。这角半张契,镇上甄管事、沈万山经手改字充证,残着上头两个字。这方油纸,是我祖父守一从县上回来塞进老井砖缝的,写的上头姓周、县上来的、周家的人经手沈万山家跑腿。」
    他抬眼直直看向绸衫。「周班头当年奉上头令经手春妮那桩,把守一爷爷请去县上再没回来。这三样证,哪一样都指得到周班头身上,再往上,指的就是您身后那位『上头』。证若递到县上该管的人手里,指认的是谁当年压的案,您心里有数。」
    说话间他把照夜镜往桌上一搁,镜面幽幽朝外。绸衫腕底那点虚气若被照出来,今日的官威就立不住。
    绸衫脸色微变,袖口里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他不敢让沈缺把证真的递上去,那三样东西指的就是他们自己当年压下去的旧账。
    王村长把烟袋往桌上一搁。「我是青槐村长,春妮那丫头埋了三十几年,村上人都知道冤。沈缺安冤没要村上一分,他刨的是理。」
    赵婶子把布包袱解开,露出一角旧布。「我是村上赵婶子,春妮是我看着长大的。这锁、这契、这字,不是沈缺编的,是实打实的旧物。上头的人要讲理,就听他把话说完。」
    旁边一个老脚夫咂了咂嘴,当年守一的事他隐约听过,这会儿不由多看了绸衫一眼。
    旁边歇脚的差役、脚夫都静了,目光在沈缺和绸衫之间来回。绸衫原想仗着官面把人吓退,没料到三证摊开,连村中老幼都敢站出来作证,反倒把自己架到了被指认的位置。
    周班头想上前拦,被绸衫摆手止住。
    「小沈,话不要说得太满。」绸衫语气还撑着,可那点威风已经泄了,「旧案的水深,你捧着几样物件,未必捧得稳。县上自有公断,你且等着。」
    沈缺把三证收进木箱,咔哒落锁。「公断我等得起。证在我身上,理也在我身上。上头若真要断,这案子从村中强埋,到镇上改契,到县上压签,一层层都写得明明白白。」
    绸衫盯了他半晌,转身走了,周班头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那辆黑轿车在街角候着,绸衫钻进去,车窗一关,把县城的日光也隔在了外头。茶馆里那几个差役对视一眼,都没敢多话。
    沈缺坐回凳上,给王村长和赵婶子斟了茶。「这回他们退了,可退的不是认输,是把事往暗处挪。那位上头的人,今天没报姓名,可他身后站着的,就是守一爷爷当年刨不动的那一层。」
    王村长吐了口烟。「今日算把这层皮扒了一块下来。回去村上人问起,我有话回了。」
    回客栈的路上,书灵在灯影里浮起一抹笑。「守一没刨完的,你替他刨到了门边。麻衣翻到周家这层收手,你如今比他多撬开了一道缝。只是那门里头的人,比周班头硬得多,你要有个数。」
    夜里沈缺翻来覆去。推开窗,月光照着县城屋脊,照夜镜搁在窗台,又浮过一抹麻衣的影,比前几回清晰了半分,一闪就散。风把檐角铁马吹响,像谁在暗处应了一声。沈缺知道,这回只是把门敲响,真要推开,还得再赴县上,正面撞那位上头的真身。
    沈缺盯着那影子消失的地方,手心慢慢攥紧。上头主谋的真身,今天只露了个影子,没露脸。可三证已经触到那道门边,卷二这根线,离收网只差最后一层。
    他把木箱抱进怀里,对窗外的夜色轻声道:「守一爷爷,您当年没刨完的,孙子刨到门边了。下一回,该敲那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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