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23章县上探周,班头露面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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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缺把老井边那半页残字又摸了一遍。”查到这儿,他们就下来了。”守一写这半句时,手已经抖了。他们是谁,残字没说,可”上头姓周、县上来的”那几行,把方向指得明明白白。村中三家、镇上甄家,都只是跑腿的,真正压着春妮案、压着守一的,是县上姓周的那位。
    他把三证又点了一遍。银锁、半张契、井边残字,三样凑着,像三根针,扎向同一个姓。临行前他去福伯家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县上走一趟。福伯手一抖,茶碗差点翻:”县上那头水最深,你爷就是栽在那儿的,你可别一个人去。”沈缺点头:”正因栽在那儿,才得去捞。我带着他的字去,不是一个人。”
    第二日天没亮,沈缺揣好三证,又赴县城。
    县城比镇上大出一圈,青石板路往衙门那头越铺越宽。街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吃食的、卖农具的、卖棺材寿衣的,人气比镇上旺,可沈缺觉出一股不一样的冷。镇上人怕的是”县上”二字,到了县城,这二字变成了衙门口那两尊石狮,蹲在那儿,谁从下头过都矮三分。
    沈缺没去敲衙门,先在衙门口外的老茶馆坐下。这儿三教九流都聚,衙差下了班也来吃茶,话多。跑堂的提着壶穿梭,桌桌冒着热气,他点了一壶粗茶,拣了个靠窗的位子,慢慢听。
    隔壁桌两个差役正嚼牙,一个说”周班头今儿又去东头收牲口税了”,另一个笑”周家在县上管差事这些年,手伸得长,青槐村那档子事,不也是他经的手”。沈缺耳朵立起来,茶碗搁得轻,眼皮却没抬,怕惊了两人话头。青槐村那档子事,正是春妮。他记牢了”周班头”三个字,又听那差役压低声补了句”上头交代的,周班头不过跑腿办事”,沈缺指节在桌下轻轻一叩,周班头上面还有”上头”,和守一残字对上了。周家在县上管差事的,就是这个周班头,姓周,职是班头,名还没摸着,可层级已经触到。
    他又在脚夫堆里转了半日,听出更多。城门口几个老脚夫蹲着吃干饼,一个嘬着旱烟,说早年间青槐村死过个姑娘,不明不白,村里有位老先生(指守一)闹过一阵,后来叫周班头奉上头的令”请”去县上说了话,回来就再没声了。”那老先生,没几年就去了。”老脚夫摇头,”周家势大,没人敢提,提了周班头的人能找上门。”旁人忙使眼色,老脚夫噤了声,旱烟锅磕在鞋底。
    沈缺指腹蹭着茶碗沿。守一当年查到周家这层,就被”请”去县上,回来没了声,没几年去了。井边残字那句”他们就下来了”,原来落的是周班头的人。死因还锁着,可守一怎么被压下去的,这根线,他摸到了。
    当夜沈缺宿在县城客栈。灯灭后他把照夜铜镜搁在枕边,书灵在他脑子里轻轻一叹:”你倒真摸到周班头了。”沈缺问:”守一当年,是不是叫周家的人弄下去的?”镜面浮起薄雾,雾里守一当年那桩旧事像水底影一样晃:守一被人从青槐村架走,进了县上那道门,出来时矮了半截,再没声响。书灵的声音淡下去:”守一查到周后,被周家使人请去县上,回来就没了声。不是一句话能压死的,是周家那层水,他一个人翻不动。麻衣当年翻到周家这层,也收了手,不是怕,是那层水,麻衣也翻不动。你如今有这卷书,比他多一样,可也别小看那水。”
    沈缺多问一句:”麻衣收手前,翻到了什么?”书灵静了半晌:”翻到周家这层,就到头了。再往上,不是麻衣能碰的。你爷爷没碰动,麻衣没碰动,你碰不碰得动,看你。”话音落,镜面雾散。
    沈缺没再追问。天书是残卷,逐卷解锁,守一怎么没的,时候到了自然会显。可”麻衣也翻不动周家这层”,他记死了,春妮的冤、守一的死,卡住的正是县上姓周这道关。
    他没料到的是,第三日清早,客栈外头来了两个差人,说查”无证游方、装神弄鬼”,要他跟去衙门说话。沈缺不慌,把包袱解开,银锁、半张契、井边残字摊在桌上,又摸出守一笔迹那半页:”我查的是三四十年前的旧案,春妮含冤、我爷爷守一被压,这三样物证都在。你们要带我走,先看看周班头当年压的那桩,我手里有证。”
    两个差人本是来拿人的架势,瞅了银锁和那半页残字,脸色变了变。一个低声说”这事儿周班头交代过别沾”,另一个扯了扯同伴袖子,眼神在包袱上那半页守一笔迹溜了两圈,到底没敢上手。沈缺靠在床柱上,声气平稳:”我不是来县上闹事,是来查我爷爷当年怎么没的。证在这儿,你们要带,我跟着,可周班头当年那桩,今日有人问,我明日就有人答。”两个差人噎住,撂句”少在县上闹事”走了。
    沈缺把三证收进包袱,心里有数:周班头背后的人,怕的就是这两样证。他们越想压,越说明线头掐对了。
    他在县城又转了一半日,没再探到更深的。周班头的名,县上人只称”周班头”,像是个忌讳,没人肯说全,问他姓甚名谁,都含糊过去。可”周班头奉上头令处置春妮案、把守一请去县上”这条线,已经立住。沈缺把”周班头·县上管差事·奉令压案”记进手机。
    回村前,他在衙门口远远望了望那道门。门里走出个穿皂衣的汉子,腰里别着铁尺,背影有几分周班头的样子,却没近前。沈缺记下了那身皂衣,也记下了门里头那股压人的静。麻衣影在脑子里一闪,县上周姓在纸上游着。卷二这根线,触到了县上真凶那层,可收网,还早。
    他转身回青槐村,铜镜在怀,三证在箱。守一当年没翻动的周家这层,他拽住了边。这一回,他不一个人,有天书,有照夜,有井边那半页守一留下的字,替他指着路。
    回村那日,福伯在井边等着,像是算准了他这日回。沈缺把”周班头”三个字低声说了。福伯闭眼,半晌吐出一句:”守一当年,就是被这姓周的人请去县上,再没回来。你爷等的人,是你。”风过井台,青苔上的新印子被吹得轻轻晃。沈缺把三证贴得更紧了些。卷二这根线,从今日,真正咬住了县上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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