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21章赴镇摸旧,麻衣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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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誓那夜过后,沈缺在院里坐了半宿。春妮的冤是安了,可祖父守一那条线还悬着。村中三家勾连、上一代动手的账他理得清,但镇上甄家那头,从头到尾没碰过。守一当年为春妮跟三家红过脸,没几年就去了,这两桩既然是一根线,要刨根,就得往镇上那头去。
第二日天没亮,他把照夜铜镜擦亮,用红布把银锁裹了揣进怀里,又往祖父旧木箱里添了件换洗衣裳。赵婶子远远瞧见他挎包袱出门,隔着田埂喊:”小哥这是要去哪?”沈缺笑笑:”去镇上办点事,几日便回。”赵婶子应了一声,没多问,手里的米糕篮却往他这边递了递,沈缺摆手谢过,脚下没停。
临行前他绕去福伯家。福伯正坐在门槛上晒那双老眼,听见动静,颤巍巍让座。沈缺把”赴镇查旧账”的打算说了,福伯沉默半晌,才压低声:”你爷爷当年,不只为春妮跟三家红脸。他临去前那阵,托人带过半张契出村,跟我说“这事儿上头有人指使,不止村里这几家“。话没说完,上头的人就下来了,契也没了影。守一那是撞了不该撞的东西。”
沈缺心头一沉。半张契,上头指使。这就把春妮桩从”三家强埋”往上提了一层,守一的死,怕也不只是气出来的。他没多问,只把”半张契””上头指使”记进手机,又追问可还有旁人见着那半张契。福伯摇头,指了指院外老井的方向:”你爷那阵,常一个人往井边坐,一坐半宿,许是怕连累人才没说全。他那点物件,怕也藏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沈缺记下了”老井边”三个字,卷一那口镇过煞的井,说不定还压着守一留下的东西,只是眼下得先赴镇上。福伯叹了口气:”你爷要的在底下看着,你接着刨,只是镇上那头,水比村里深。”
到镇上已近晌午。沈缺先奔镇西老银铺,崔掌柜的白胡子还在那杆秤后头。见是他,崔掌柜眼睛一亮:”沈家小哥,锁背那字可有着落了?”沈缺把银锁取出,摊在柜上。崔掌柜摸了摸,又补了一句硬料:”当年改这锁的,不单沈家老爷子。锁原本是春妮娘家陪嫁的银锁,足银錾的是柳字,被强行收走,叫沈万山家改錾成“春“字充证。中间经的手,还有镇上管事的甄家那脉。沈家老爷子改字,甄管事点头,两下里都沾。”
沈缺把”春妮娘家陪嫁””被强收改字””甄管事经手”一条条记了。这下坐实,镇上管事不是事后施压,是当初就深度参与强埋那桩事。三家勾连的根,真通到镇上。他又问甄管事怎会管到村里强埋的锁,崔掌柜压低声:”甄家那会儿管镇上的丧葬嫁娶册,春妮死得不明不白,册上得有人勾一笔,沈万山家不敢独扛,才拉甄管事点头画押。锁改字,是怕柳家来认陪嫁,留个“春妮之物“的由头堵嘴。”沈缺记下”丧葬册”三字,心里有数:要查上头,先得摸到那本册。
他揣着线索在镇上转。镇比村大,街面人多,眼神却比村人冷,赶集的婆娘见他背包袱的生面人,多绕半步。甄文彬家是镇东头独门院,门墙高,沈缺只在巷口远远望了望,没近前。他在镇中老茶馆歇脚,听两个闲汉嚼牙,一个说”上回县里来的人”,另一个忙使眼色截住话头,四下扫了一圈才压低声。沈缺把”县里来人”记上,镇上人提到这头,连闲话都怕。街坊明面的闲话却听得几句:甄家老爷子早退了,如今镇上说话的,是上回那灰夹克一路的更大关系,连甄文彬见着都得矮半截。沈缺在街角瞥见一辆黑轿车碾过,车窗里一截灰夹克袖口,亮表一闪。他记牢了:旧势力已搬了硬关系下来,这趟查账,对面不是沈德海一家了。
当夜沈缺宿在镇上客栈。灯灭后他把照夜铜镜搁在枕边,镜面映着窗外月色。脑子里书灵忽然轻轻一叹:”你倒是真往镇上去了。”沈缺问:”你上回说的“麻衣“,到底是谁?”镜面浮起一层薄雾,雾里掠过一抹麻衣的影,看不清脸,只一晃就散。书灵的声音淡下去:”你爷爷那卷书,记的不止安魂。麻衣的事,往后你自会撞上。如今说了,你接不住。”
沈缺没再追问。天书是残卷,逐卷解锁,这是规矩。可那抹麻衣影,他记下了,像记灰夹克那截亮表一样牢。他盯着镜面那点残影,心里翻起守一当年托人带出的半张契,两样都蒙着层麻布似的雾,看得见形,摸不着底。他伸手去抚镜面,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书灵已悄无声息退了。
第二日清早,崔掌柜差人送来半张泛黄的契纸边角,说是在铺子旧账夹里翻出的,上头残着”沈万山经手””春妮””上头”几个字,落款被撕去。崔掌柜随后亲自踱来,说是早年间替沈家改锁时顺手夹在账里的,年头久了,他自己都忘,今儿翻箱底才见着。沈缺捏着这半张纸,心里有了底:卷二要刨的,不是村里三家,是镇上那根”上头”的线。银锁是证,这半张契是线头,他折好,与银锁一处贴身放着。
他没料到的是,回村那日,村口老庆迎面跑来,脸色发白:”小哥,昨儿个镇上来了人,到沈德海宅坐了半日,临走撂话,说“那旧案翻不得,再翻要出人命“。沈德海今早见了我,眼神都变了。”老庆说那人来时开黑轿车,灰夹克,说话慢悠悠却压人,沈德海送出门弯着腰,脸比哭还难看。沈缺拍拍老庆肩:”这话你别往外头说,我心里有数。”老庆点头,一溜烟窜了。
沈缺把包袱紧了紧,望向村东那座宅子。麻衣影在脑子里一闪,灰夹克的亮表在眼前一晃。镇上那头,果然有人不想这旧案翻。他想起崔掌柜说的”丧葬册”、福伯说的”半张契”、镜里那抹麻衣,几样缠在一处,像井底沉着的一团乱麻,得一根根理。
他转身往家走,铜镜在怀,银锁在箱,半张契在贴身口袋。守一没刨完的,他接着刨。卷二这根线,从今日,正式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