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煞气外泄,假大师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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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生收了那沓钱,扇子一合,朝王村长拱了拱手:”煞灵已引上路,诸位安心。贫道法事耗神,需回镇上静养一宿,明早再来补一道安稳坛。”
王村长连忙留饭留宿,说后山不太平,夜里怕再有动静。周德生笑着推了,眼神往山下瞟,脚底早打好了退堂鼓。沈缺在树后把这一幕看了个全,没出声。他记着手机里那六条,心道这人怕是巴不得连夜脱身,偏偏还端着架子。
村里人却还信他。方才那一场黑蝶,唬得人五体投地,连平日里最不信鬼神的年轻后生,这会儿也跟在周德生后头称师傅。沈缺看着那些背影,没打算点破。假的就是假的,等夜里的后山教他们一回,比他说一万句都管用。
当夜,沈缺刚在祖父空屋里合眼,村里黄狗便疯了似的吠起来,一声叠一声,像被什么踩了尾巴。他翻身坐起,窗纸上映着后山方向一团黑影,风灌进窗缝,凉得刺骨,不是秋夜的凉,是井底那种腥冷的凉。
他把铜镜往怀里一掖,推门出去。村里的灯这会儿亮了大半,狗吠声里夹着孩子的哭。后山那团黑影越压越低,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沉甸甸地盖在村子头顶。沈缺站定院里,眯眼望过去,隐约看见山沟里有灰白的东西在动,不像是风卷的雾,倒像有什么,贴着地面一寸寸爬下来。
后山黑风骤起。
那风贴着山沟往下灌,卷着一层灰白的雾,雾里裹着阴寒,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挂了霜。雾不散,顺着山势往村里洇,像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顺着周德生那张假符的缝,一点点往外爬。
王村长派了两个守夜的,就蹲在乱葬岗脚下的岔口,本是为防明日挖棺再出岔子。这会儿黑风一卷,两人先听见山沟里呜的一声,像有人贴着耳朵叹气。接着那灰白雾就到了跟前,凉意顺着脚脖子往上爬,两人还没站起,腿一软就扑倒了。
”救命,救、救命……”其中一个叫老庆的挣着想爬,可身子不听使唤,皮肤一寸寸泛起青紫,像被冰手攥住,嘴角抽了抽,话都说不利索。另一个更惨,蜷在地上抖成了筛子,指甲盖都紫了。
老庆是村东头养羊的,平日里壮得像头牛,这会儿瘫在碎石上,脸憋得发青,手挠着胸口,像有什么压着喘不上气。另一个叫狗剩,才二十出头,是王村长本家侄子,吓得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只会喊娘。俩人离那口渗血老棺还有百十步,就被山沟溢出来的阴寒放倒了,可见这煞气之盛,远不是周德生那张符挡得住的。
村里人全惊动了。赵婶子披着褂子跑出来,一见岔口那两人,尖叫一声捂了眼。王村长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往周德生歇脚的那户人家去,砸门喊人。
周德生是被砸门声吵醒的。他开了门,睡眼惺忪,一见王村长那慌样,先没慌,反倒慢条斯理拢了拢道袍。等听明白是煞气外泄、守夜的俩人躺了,他脸色才变了变,又迅速压下去。
”地脉有变。”他掐指一算,摇头晃脑,”非我之过。方才那坛,镇的是明面上的煞,谁想这棺里压的根子深,地气一冲,寻常符压不住了。需再布一道大阵,耗资不小。”
”周师傅,您说咋办?”王村长带着哭腔。
”加五千。”周德生伸出五根手指,”贫道连夜开坛,布锁煞大阵,保你村无事。少了,这因果我担不起。”
围观的村民炸了锅。方才还感恩戴德的人,这会儿面面相觑。三千刚凑齐,哪还掏得出五千。有人小声嘀咕,说周师傅这钱要得也太巧,煞气偏在他走后泄。周德生听见了,脸色一沉:”不信贫道,便另请高明。只是这俩人横在山上,拖到天亮,怕就不止青紫了。”
他嘴上硬,脚下却没往前凑,反倒往门里退了半步,像怕那阴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沈缺在人群外冷眼,早瞧见他袖口在抖。一个真有本事的人,见煞该迎上去,不该往后缩。这周半仙,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碰那口棺。
他说着,脚却往后缩了半步,袖里的手估摸在抖。沈缺立在人群外,把那点慌看得分明。这人不是镇不住,是压根没那本事,是真怕了。
沈缺拨开身前的人,往前走了两步。
”加钱免谈。”他声音不大,却把周遭的嘈杂压了下去,”让我来。”
人群一静。周德生脸一僵,随即堆起笑,嘴硬道:”小娃娃,莫坏我法事。这煞非同小可,你懂个甚,闪一边去。”
沈缺没理他,目光落在岔口那两个青紫的人身上,又抬眼看向黑风里的后山。
他方才在树后记下的六条破绽,一条条在脑子里过。这人踩错步、符无灵、戏法糊弄,连守夜的人躺了都不敢近前,凭什么拿村民的性命换钱。沈缺深吸一口那腥冷的空气,反倒定了神。祖父说过,鬼不用镇,冤才要安,这后山的煞,根子在棺里那桩没了的冤,周德生不懂,他懂。他掌心那面照夜铜镜微微发烫,镜缘的旧痕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冷光。他提起镜,转过身,逆着那股腥风往山上走。
村民愣了愣,将信将疑,到底还是跟了上去。有人认出他是救醒阿秀的那位,怯怯地喊了声”缺娃”,脚步却没停。
周德生站在原地,扇子忘了摇,盯着沈缺逆风而去的背影,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慢慢僵成了麻。他想拦,又不敢拦,嘴张了张,到底没发出声。山风卷着灰白雾从沈缺身后扑来,把他道袍的下摆吹得乱抖,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缩回了人堆里。
书灵在他脑子里轻笑:”早该如此。”
后山的煞风呜呜作响,夜山如泼了墨,黑得不见五指。沈缺踩着碎石往乱葬岗去,铜镜在掌心亮起一层极淡的冷光,像在回应那股渐醒的阴气。
他脚步没停,一步步往乱葬岗去。身后村民的议论声、周德生的哑了火的嘴、两个伤者的**,都渐渐远了。眼下的后山,只剩黑风和那口等了他许久的血棺。沈缺捏紧了镜缘,心里那句”让我来”,不是逞能,是这摊子,本就该他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