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镇煞救秀,当众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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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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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盯着井底那道符光和浮着的女影,喉结滚了又滚,到底没说出第二句。半晌,他把手电往怀里一收,硬邦邦挤出话:”障眼法罢了,都是他搞的鬼。井里那影子,指不定啥纸人反光,唬谁呢。”
他身后一个闲汉帮腔:”就是,大半夜的,眼一花啥看不着。”另一个却没敢接话,手电光还黏在井底那道符印上,咽了口唾沫。旁边几个被惊动下床的村民也围了来,起初还窃窃笑着,以为沈缺又在瞎折腾,可一看井底的符光,笑就卡在脸上了。
书灵在沈缺脑子里嗤地一笑:”井底女魂也配障眼。他懂个甚。”
沈缺没接二叔的话。他盘腿在井沿边坐下来,把照夜铜镜翻过来,镜面朝天。天书第一卷摊在膝上,”安魂镇煞”四字金纹未灭,被井底的幽光一衬,隐隐发烫。他指尖压住镜缘,低念一声,符光自镜面腾起,淡金的光打着旋,像被井绳牵着的一串灯,一节一节往上爬。他膝上天书的金字随符光亮了一寸,照得下巴都泛着金边。
井绳本就湿冷,这会儿被符光掠过,竟泛起一层淡金,像有活物顺着绳往上走。符光爬到井口,没停,沿着沈缺腕上那根红线,直透进半个村西阿秀的屋里。
阿秀家那头,阿秀爹正守在炕边,眼泪啪嗒啪嗒掉,阿秀妈在门外急得直转。屋里油灯将熄未熄,把两个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阿秀躺在床上,脸色青灰,腕上那道痕黑得发乌,呼吸浅得吓人。阿秀妈探头进来,见女儿那样,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忽然,她脖颈间一缕黑气被什么从外头牵着,一丝一丝地往外抽,像抽纱线似的,顺着看不见的线,往窗外、往井的方向去了。那黑气离了身,阿秀眉头先舒展了,接着猛地一挣,吐出一口浊气,眼倏地睁了。
”秀儿!”阿秀爹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手直抖。阿秀愣愣地望着屋顶,又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道青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从乌黑退成淡青,再退成寻常的皮肤色,连带着脚踝那层青灰也消了。她转过脸,轻声说:”爹,我……我好像睡了好久,梦见有人在井底下叫我。”阿秀妈扑过来,娘俩抱在一处,哭一阵笑一阵。阿秀抬手摸自己手腕,那儿凉意全消,只余一点淡淡的红印,是白日里沈缺系过红线的地方。
沈缺这边,腕上红线一松,那股一直绷着的凉意散了。他晓得,阿秀身上的气,归井了。
他收了铜镜,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朝二叔笑了笑:”叔,你刚说你爷那套不灵,是吧?”
二叔张了张嘴,没接上。他本想顺着”障眼法”往下说,可眼前这小子站得稳稳的,井底符光未散,村西头阿秀家刚传来的动静他又不是听不见,方才还哭嚎的阿秀爹,这会儿笑出了声。
”这井里头的,不是什么脏东西作祟。”沈缺没看二叔,对着围过来的人说,”是被推落井里、含冤没处说的一位。阴气漏出来,才缠了秀儿。我祖父当年镇住它,不是骗吃,是积德。”他顿了顿,目光落回二叔脸上,”叔,你一口一个“不灵“,可今儿这井,灵不灵?”
二叔眼神闪了闪,想反驳,可阿秀爹的笑声、村民的惊叹都杵在那儿,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沈缺没逼他,转头看向老井,把铜镜轻轻搁回怀中。
围看的村民早不是方才那副看笑话的样。有人小声嘀咕:”真、真把秀丫头救回来了?”另一个掐了自己一下:”不是梦吧,这铜镜一照,井里真显形了。”窃笑声没了,换成一片压低的惊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出声。不知谁先冒出一句:”沈半仙的孙子,这是真有点东西啊。”赵婶子挤上前,方才还绕着井走的人,这会儿都凑近了看那口清亮起来的井水。有人小声道:”早先都说老沈家绝后了,没承想这娃回来,是真接住了他爷的手艺。”这话一出口,周遭都安静了片刻,像是头回正眼看沈缺。连平日里最信二叔那套的人,这会儿也低着头,不知该接什么话。
阿秀爹从村西一路小跑过来,裤腿还沾着泥,眼眶通红地冲沈缺深深一揖:”缺娃,叔这条命、秀儿的命,都记着你。方才她还吐了口浊气,睁眼就说睡了好久,腕子上的青全没了!”
沈缺扶住他:”叔言重,秀儿命格干净,只是被井里的冤气缠了,引回来就好。”
阿秀被她娘扶着,慢慢走过来,立在几步外。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沈缺,眼眶一点点红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那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青梅的熟稔,这会儿多了点别的,亮亮的,又软又沉。她腕上还留着那根红线淡红的印子,是方才沈缺系过的地方。她往前挪了半步,想说什么,又觉着说什么都轻,只得把那句话咽回去,只拿眼神把沈缺从头到脚看了遍,像要把人记牢。她娘在旁瞧着,悄悄抹了把泪,没敢打扰。沈缺对上那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可心里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
二叔站在边上,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沈缺那句”你爷那套不灵”像根刺,扎得他张不开口。他想起自个儿这些天当众嘲的”骗吃骗喝”,这会儿全成了笑话,连带着那点包工头的体面,也一并塌了。最后他狠狠啐了一口,黑着脸,闷头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谁招呼也没打。他听见背后有人喊”有财叔慢走”,却没人真去留,那点往日的奉承,今夜全贴在了井台边那个年轻人身上。
沈缺转头看向老井。井台边的草还枯着,可井水不知何时静了,水面映着天,清亮亮的,连那股腥冷都散了。井底那道符光也缓缓灭了,像把什么安安稳稳地按了回去。井底那缕女影在符光里静静立了片刻,朝沈缺的方向微微颔首,像道了声谢,随后散进井水,再无动静。他心里那点自回村起就压着的闷,也跟着散了些。三年城漂攒下的那点憋屈,今夜头回有人正眼瞧他,不是笑他败家孙,是叫他”沈半仙的孙子”。他弯腰把井台上踩乱的香灰拢了拢,那是他方才画符留下的。远处二叔的皮卡发动了,突突两声,闷闷地远了。
正要走,村头老黄狗忽然冲着后山方向吠了两声,又惕然停住,夹着尾巴缩回了门洞。那狗往日只冲生人叫,今夜却朝着自家后山,像是嗅见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夜风里,不知谁先说起,后山乱葬岗这些天要迁坟,风声里总夹着点说不出的腥,像地底有什么,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