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程盛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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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盛衍动了一下左臂,卡在了变形的窗框里,稍微一用力就是一阵钝痛。他放弃挣扎,转头看向副驾驶。沈槐整个人蜷在安全带和安全气囊之间,额头磕在了碎裂的中控台上,渗出一片鲜红,但他的身体被安全气囊和气囊之间的空隙夹住了,没有明显的外伤。
    反倒是程盛衍,整个左手从肩膀开始被车窗碎玻璃扎的一直流血,深蓝色的外套都被染成了黑色。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去解沈槐的安全带,指尖上全是自己的血,滑得按不住卡扣。
    火已经烧到了车后身,热浪舔着他后颈的皮肤,浓烟呛进肺里程盛衍咳嗽了几声。他咬牙用右肘猛地撞开安全卡扣的位置,两次,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卡扣终于摊开了,沈槐的身体往他这边滑下来,程盛衍用肩膀和右手死死顶住他,将他往自己身侧扒拉。
    车窗还卡着他的左手,火舌已经舔到他的衣角后摆。程盛衍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那多莲瓣,它亮的前所未有地炽烈,整朵莲花的轮廓在他皮肤底下像是一团燃烧的液态金属,灼热从掌心蔓延向四肢。
    程盛衍感觉自己婚事的骨骼和血液都被那团火光填满了。
    “红莲……”他用力到额角的青筋直突突的跳,声音被浓烟呛得断断续续,“艹……不能就死在这啊……沈槐你不是红莲转世吗?发挥点……作用啊。”
    掌心那道光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暴涨,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罩里。
    程盛衍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股陌生的、澎湃的力量从心口涌向四肢,左臂卡住的位置传来骨骼轻微移位的脆响。
    他猛地一挣,左手从变形的窗框里抽出来了,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皮肤上只有几道血痕,骨头没断。
    火已经烧到了车身后半部,浓烟和热浪交织着扑过来。程盛衍将沈槐从副驾驶座位上拖出来,两个人叠在一起从变形的车窗裂缝里滚出去。
    他摔在燃烧的秸秆堆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怀里牢牢护着沈槐的身体。
    那层金红色的光罩在他们滚出火场之后迅速黯淡消散了,程盛衍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头顶是漆黑的天幕和散布的星子,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铁锈味的血味。
    他撑着地坐起来。沈槐横在他膝盖上,呼吸尚存,额头的伤在渗血。
    程盛衍抬头看向路面上方。
    黑色轿车停在公路边缘,许钱从驾驶座走出来,站在公路护栏边俯视着下方干沟里的火光。
    那辆越野车的残骸还在燃烧,车架扭曲变形,油箱爆裂后的火焰把整辆车烧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
    许钱的目光在火堆里搜寻着什么,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瞳孔里的神色从谨慎逐渐过渡到松懈,最后浮上一层近似放松的疲惫。
    他以为程盛衍葬身在火海里了。
    许钱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顺着夜风飘下来,断断续续的,“……人到手了……另一个死了……烧干净了。”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去,弯腰从后备箱取出一捆绳索,踩着干沟边缘被火烧得焦脆的碎土开始往下走。
    他走了三步,停下了。
    火光残照里,一个身影从燃烧的越野车侧面站了起来。
    他满身是血,额角的血糊住了半张脸,还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直,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覆盖在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里面,在这片焦黑的焦土上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种。
    许钱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绳子掉到了焦土堆里,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这么大火都烧不死你。”
    火舌在焦黑的骨架间最后舔舐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程盛衍将沈槐轻轻放在地面上一块没有火的干土上。
    程盛衍站起来的时候额角的血顺着下颌淌到衣领上,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那道伤口的存在了。
    他的目光落在许钱身上,左眼的瞳孔从原本的深棕色变成了金红色,像是被烧透的琉璃,从内部发着光。
    许钱又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碎了一块被火烤裂的土块。猛地从工装裤侧兜里抽出一根短棍,黑色的金属质地,棍子末端有一块形似水晶的红色晶体。在黑夜里发出一丝丝微弱的光。
    他将短棍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呼吸急促到能从喉间听到明显的粗喘。
    “程盛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程盛衍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并不快,但踏在焦土上时,脚底周围的碎土和草木灰像被无形的气流推了一下,向两侧荡开一圈浅浅的波纹。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掌心里那朵莲瓣纹路的光芒已经不再局限于皮肤表面了,整只手被一层流动的金红色光膜包裹着,光沿着指关节和腕骨的轮廓游走,像水银在沟槽里流淌。
    许钱猛地挥动短棍朝程盛衍的肩头砸下来。
    那根短棍带着某种锋利的气压切开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程盛衍没有躲,他抬起右臂格挡,前臂上那层金红色的光膜在接触短棍的瞬间猛然增厚,金属棍身砸上去像砸在一堵实心的光墙上,“铛”的一声脆响震得许钱手腕发麻。
    短棍末端的红色晶体在碰撞处炸开一小簇火星,暗红色的光芒和金红色的光膜短暂地绞缠又分开,像两条色泽不同的蛇互相咬了一口又松开。
    程盛衍趁许钱被震得后退的间隙,左手猛地探出扣住了他的手腕。许钱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失去平衡,短棍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程盛衍扣着他手腕的力度大得不像人力所能及,许钱感觉到自己的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他另一只手攥拳朝程盛衍的腹部砸去,拳头被那层金红色光膜挡在距离衣服一寸的位置就再也推不进去了,像打进了一团极稠的胶质里。
    “你!”许钱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这根本不可能……空净给我的居然是错误的情报,你才是那个红莲转世吧……呃啊!”
    “没错,空净告诉你的没错。”
    程盛衍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那层熟悉有充满克制的,温和的棱角被某种更冰冷更直接的东西取代了,像一把一直收在鞘里的刀终于被拔出了三分之二,刃口上的寒气从刀身弥散出来。
    他五指骤然收紧,许钱的腕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许钱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朝后踉跄着要退,但程盛衍没有松手,反而借着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拽回来,膝盖猛地顶在他的肋下。
    许钱的身体像被对折的纸板一样弯了下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溅在焦土上。
    他挣扎着要去摸工装裤另一侧口袋里的东西,程盛衍已经先他一步松开他的手腕,反手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面上。
    许钱的后背砸在焦土上,扬起一片灰烬和碎炭,程盛衍屈膝压住他的胸口,右手五指扣住了他的咽喉。
    那层金红色的光膜在程盛衍的指尖聚拢成五道极细的光刺,抵在许钱颈侧的皮肤上。许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声带被压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瞳孔里的恐惧浓得像被倒进了墨汁的水。
    程盛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琉璃般发光的瞳孔里映出许钱那张扭曲的、被窒息涨得通红的脸,像一枚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瞳孔里倒映着垂死的猎物。
    “你想把他带到哪去?”程盛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许钱的嘴唇蠕动着,从被压迫的气管里挤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程盛衍松了一点点力道,许钱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咳得整个人蜷起来,肋下被顶过的地方传来绵密的钝痛让他弓成了一只虾米。
    他仰躺在地上盯着程盛衍那双金红色的瞳孔,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他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的东西。那不是程盛衍。至少不完全是程盛衍。
    “往生会……”许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蹭过粗粝的墙面,“往生会要红莲……”
    程盛衍的指尖微微收紧:“废话少说。”
    许钱只是露出一副欠打的笑,“程盛衍你不知道吧,红莲之所以能被那么多人抢是因为……”许钱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嘴角又溢出一线暗红,但他还在说,像被逼到绝路的人拼命往外倒自己知道的一切,“红莲者,非植非兽,乃太虚仙魄。秉造化玄机,且承其灵者,不唯驻颜,实可长生,终证仙阶,得无极神力。”
    “红莲是上古留下来的东西,其魂游八极,无常栖之所,偶遇宿缘之器则注灵识焉,世谓之“红莲转世”。三界外觅其踪,五行中显其迹,遇合皆由天定,非人力所能强求也。”
    “你爸爸当年找到这东西,却不肯交给往生会为其所用,最初往生会派去请你父亲交出来……只是后来分裂了,很多人都想去抢,有人在找它只是为了自己用。”
    “没有人……没有人真正统管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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