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他总是那么犟,也只是怕自己一无是处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220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回去吧。”他说,“那个地下室,还在么?”
“在。”
“那回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我知道,这平淡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接受了现实,接受了那个只有几平米、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作为他重生的**。
回到住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地下室的霉味扑面而来。
陈漾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潮湿的墙壁,斑驳的水泥地,角落里堆着的杂物,还有那张用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床。
“比我想的好点。”他说,然后弯腰走了进去。
他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袋扔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试了试床板的硬度。
“还行。”他说,“能睡。”
我没说话,心里那股子酸劲儿直往上涌。这就是他的新家了。一个前搬运工的容身之所。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
我白天去物流公司上班,搬那些沉重得要命的货物。晚上回来,浑身散了架一样。陈漾通常已经把水烧好了,或者把那间十几平米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做不了重活,甚至连扫地都扫不了一会儿就得喘。但他能做点轻省的。比如帮我缝补那件总是被磨破袖口的工装,比如去楼下小卖部买包盐,比如坐在门口,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
他的体力恢复得很慢,像蜗牛爬坡。
有时候我下班早,会看见他站在巷子口,跟那些下棋的大爷聊天。他话不多,主要是听。但偶尔也会插上一句,点评几句棋局。那几个大爷一开始嫌他晦气,后来发现这小子懂点门道,也就默许他站在那儿了。
有一次,我远远地看着。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背挺得笔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一刻,我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就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在这个城市里讨生活的普通人。
但那只是错觉。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黑暗里压抑地咳嗽。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巨咳,而是一种沉闷的、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震动。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超负荷运转后发出的哀鸣。
他捂着嘴,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没出声,假装睡着。
过了一会儿,咳嗽声停了。他轻轻下了床,摸索着去了厕所。我听见抽水马桶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再回来时,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牙膏味。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他正蹲在地上,试图把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扛上肩。
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大米刚离地几寸,整个人就晃了一下,重重地摔坐在地上。米袋砸在他的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冲过去,一把掀开米袋。
“你**疯了!”我吼他,“这东西你能动吗!”
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倔强地瞪着我。
“我得试试。”他哑着嗓子说,“我不能一直这么废着。你得上班,我得能干点什么。哪怕是扛个米,我也得能扛得动。”
“扛个屁!”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现在的命是捡回来的!你再这么折腾,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送回医院去!”
“送回去我就死在里面!”他也急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梁昭,你懂不懂?我不想当个废人!哪怕是个半残废,我也得是个有用的半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