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心病还能治好吗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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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能走成。
    李娟在楼梯口拦住了我。她刚跟医院谈完,眼眶红得像桃子。
    “你走了,他也就断了。”她没看我,盯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声音很平,“刚才主任查房,说手术必须尽快做。脓腔已经压迫到支气管了,再晚,右肺功能就保不住了。”
    “钱呢?”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医院同意先手术,费用分期。但我打听过,后续的抗结核药,有一种进口的,副作用小,效果好,但一盒三千八,一个月一盒。国产的免费,但吃了对肝脏损伤大,他现在的肝肾功能,经不起折腾。”
    三千八。一个月。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数字像一群苍蝇,围着我的脑袋打转。
    “我去找光头。”我把牙咬得咯咯响,“那个王八蛋,扣了我半个月工钱,还有那两百块押金。一分都得吐出来。”
    “你去也没用。”李娟转过头,看着我,“光头那种人,你硬抢,他就报警。你是想让你兄弟在医院里被警察带走吗?”
    我哑火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
    “我有个想法。”李娟顿了顿,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我有个表姐,在市里的私立医院当护士长。她们那儿,有时候会需要一些特殊的血源。你知道,稀有血型,或者身体健康、无传染病的供血者。报酬还可以。”
    “卖血?”
    “不是卖血。”李娟纠正我,“是互助献血。你可以先献,然后他们给你一定的营养补助。虽然不多,但解燃眉之急。”
    我看着她。这个瘦弱的女人,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儿子,把自己的人情和底线都快磨平了。
    “行。”我说,“怎么弄?”
    “现在就去市里。我给你联系。”
    我们没敢告诉陈漾。只说他睡着了,让他好好休息。
    去市里的长途车摇摇晃晃,坐了三个小时。李娟的表姐在市医院门口等我们。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李娟。
    “这可是违法的啊,小娟。”她压低声音,“一旦查出来,工作就没了。”
    “姐,就这一次。”李娟恳求道,“他爸当年救过我全家。现在他儿子快不行了。”
    表姐叹了口气,领着我们进了医院。流程很简单,验血,体检,确认健康。
    “AB型,Rh阴性。”医生看着化验单,有些惊讶,“熊猫血啊。这血挺稀缺的。”
    我被带到采血室。针头比普通的粗两倍,扎进血管的时候,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血顺着管子流进袋子里,鲜红的,温热的。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也跟着一起流走了。
    四百毫升。
    抽完血,我头晕眼花,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护士递给我一杯糖水,还有那个装着钱的信封。
    我数了数。两千块。
    加上李娟又垫付的一千,凑了三千。
    回到县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
    推开病房门,我看见陈漾正坐在床上,氧气面罩摘了,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盐水瓶。看见我进来,他眼神一凛。
    “你去哪儿了?”
    “去弄钱了。”我把信封拍在床头柜上,“手术费有着落了。明天手术。”
    他盯着那个信封,脸色变了。不是惊喜,是愤怒。
    “这钱哪来的?”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梁昭,你**是不是去卖血了?”
    我心里一咯噔。
    “你说话!”他吼出来,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子,“你以为你是谁?活菩萨吗?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陈漾就算是死,也不需要靠别人的血来活!”
    他想把那个信封扔过来,手抬到一半,却因为虚弱而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得通红。
    我冲过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你走!”他指着门口,手指颤抖,“你**给我走!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我也吼回去,“这是借!老子卖自己的血,救自己的兄弟,天经地义!你少在这儿摆你那副死人脸!”
    “兄弟?”他惨笑一声,眼泪却出来了,“梁昭,你醒醒吧。我们算哪门子兄弟?不过是路上碰见的陌生人,凑合着走了一段。现在到了岔路口,各走各的。你没必要把命搭进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决绝。“你走。现在就走。不然我就拔了这针头,跳楼,撞墙,随便怎么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他真的伸手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可怜,骨头硌得我手心生疼。
    “你拔啊!”我盯着他,死死攥着,“你拔了,我就把你按回去!你再拔,我再按!直到你没力气拔为止!”
    我们俩对峙着。像两头受伤的野兽,龇着牙,互相威胁,却又谁也下不去口。
    李娟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眼圈红了。
    “陈漾,”她走过来,声音很轻,却很有力,“你看着我。”
    陈漾没动。
    “你爸陈建业,当年为了给我爸凑医药费,去卖了两次血。那时候还没无偿献血这一说,就是卖。一次两百块。他卖了两次,给我爸凑了四百。你知道他那时候多瘦吗?瘦得风一吹就倒。但他没吭声,把钱塞给我爸,说”人命关天”。”
    李娟的眼泪掉下来。“现在,梁昭去卖血救你。这不是施舍,这是传承。你爸当年传给我的,我现在看着你继承下去。你要是不接受,那你就是不认你爸。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陈漾浑身一震。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娟。那个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震惊,有羞愧,有痛苦,还有一种被彻底击穿的茫然。
    他不再挣扎了。
    我松开手。他颓然倒回床上,像一具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对不起。”他忽然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李娟阿姨。”
    “不用说对不起。”李娟擦了擦眼泪,“你不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对不起。”
    那天晚上,陈漾没再闹。他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我也没说话。我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我不敢睡,怕一睡不醒。
    第二天一早,手术。
    护士来推他。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在外面等你。”我说。
    他被推进了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在眼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长椅冰凉,硬得硌人。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走廊里人来人往,家属们窃窃私语,医生护士匆匆走过。只有我,像个雕塑一样,钉在那儿。
    中午的时候,李娟来了,给我带了饭。我没胃口,一口也吃不下。
    “别担心。”李娟安慰我,“这是个小手术。胸腔闭式引流,把脓放出来就好了。”
    “小手术?”我看着她,“李娟,这可是开胸。”
    “微创。”她纠正我,但眼神有些躲闪。
    我知道她在骗我。这绝不是什么小手术。
    下午两点多,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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