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四章,你啊你啊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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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梅树谢了,零落成泥,新叶却长得极快,不过几日功夫,便在枝头铺开一层厚厚的绿。
    谷雨过后,山里的湿气更重了。屋里的地龙撤了,换成了墙角的炭盆,火星子偶尔炸开,噼啪一声响,惊得人从书页间抬起头来。
    沈煜泽的身体好了很多。
    至少现在,他能在书房里坐上两个时辰而不觉得累。那件青色长衫不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膀和手臂处,渐渐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只是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些,像一块上好的冷玉,透着点不近人情的凉意。
    季濡礼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纸是那种粗糙的竹纸,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蝌蚪似的文字。不是中原的篆隶,也不是通行的楷书,是苗文。弯弯绕绕,勾连不断,像山间缠绕的古藤。
    季濡礼看得头疼。
    他识字不多,中原的文字尚且认不全,何况这些鬼画符一样的苗文。
    “这里,”沈煜泽的指尖落在书页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节分明,“念。”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病愈后的沙哑,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濡礼盯着那些符号,喉结滚了滚,憋了半天,憋出一个音:“……阿?”
    沈煜泽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羽毛搔过心尖。
    季濡礼耳根一热,有点恼,抬眼瞪他:“你笑什么!”
    “没笑。”沈煜泽敛了神色,眼底却还漾着未散的笑意,“这是”草”字。你看,它像不像一根草茎,两边是叶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沿着笔画描摹。
    季濡礼的注意力却不在字上。
    沈煜泽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那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着药香和墨味的气息,还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字。”沈煜泽察觉到他的走神,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是看我?”
    季濡礼猛地抽回手。
    “看你干什么!”他嘴硬,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看字……看字总行了吧。”
    沈煜泽没逼他,收回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书案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浮浮沉沉,像无数个微小的世界。
    “这是”七叶莲”。”沈煜泽翻过一页,指着一幅墨线勾勒的图,“你去年拔掉的那株,就是它。苗语叫”Ghabzatzax”。根部入药,能解蛇毒。”
    季濡礼看着那图,又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笨手笨脚地在药圃里翻土,把那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药草连根拔起。那时候沈煜泽刚能下床,坐在廊下看着他,没骂人,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是在心疼药。
    “哦。”季濡礼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说不清的软,“那现在……还来得及种吗?”
    “来得及。”沈煜泽说,“等天再晴几天,我们去后山挖些幼苗回来。”
    “好。”
    两人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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