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季濡礼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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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濡礼不在家的时候,沈煜泽就一个人坐着。
    他不看书,也不写字。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变化,看着光影在墙上移动。
    有时候季濡礼忙完回来,推开门,就能看见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石像。
    那一刻,季濡礼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知道,沈煜泽这是在重新适应活着。
    适应这副残缺的、虚弱的躯壳。
    那天午后,阳光很好。
    季濡礼在院子里晒药。沈煜泽难得走到了门槛边,扶着门框,站在那儿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半透明。
    一只猫溜达过来,是韦寡妇家那只橘猫。它大概是闻到了药味,又大概是单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径直走到沈煜泽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沈煜泽低头看着那只猫。
    他伸出手,很慢地,蹲下身。
    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猫的背上。
    橘猫吓了一跳,猛地窜出去老远,警惕地回头看着这个陌生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两脚兽。
    沈煜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只猫,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季濡礼站在晒药的竹匾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过去,挡在沈煜泽和那只猫之间。
    “它不认得你了。”季濡礼说,声音很平,“你身上的气味变了。”
    沈煜泽收回手,撑着门框,慢慢站直了身子。
    “嗯。”他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纠缠在一起。
    “进屋吧。”季濡礼说,“风大。”
    沈煜泽没动。
    “季濡礼。”
    “嗯。”
    “那草……是什么样的。”沈煜泽问。
    季濡礼正在摆弄药材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那株草,还有那段下深渊的经历,像一块烙铁,烫在他脑子里。他不想回忆,不想让沈煜泽知道那些细节。
    “没什么。”季濡礼说,“就是草。”
    沈煜泽没再问。
    他转过身,扶着墙,慢慢地往屋里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背对着季濡礼,低声说: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
    季濡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煜泽单薄的背影。
    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用谢”,比如“应该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药材。
    只是手,抖得厉害。
    晚饭是粥。
    沈煜泽的胃口好了些,能喝下半碗了。但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费力地吞咽什么。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了勺子。
    “我想吃肉。”他说。
    季濡礼抬头看他。
    沈煜泽的眼睛很亮,带着点久违的、属于活人的**。
    “腊肉。”沈煜泽补充道,“要肥的。”
    季濡礼没说话。他站起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出来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腊肉。那是去年冬至腌的,挂在灶头上熏得金黄。
    沈煜泽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油脂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好吃。”他说。
    季濡礼看着他吃。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
    这顿饭,沈煜泽吃了满满一碗粥,还吃了好几片腊肉。
    吃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饱了。”他说。
    季濡礼收拾着碗筷,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些。
    “明天,”沈煜泽忽然说,“我想去院子里走走。”
    季濡礼顿了顿。
    “行。”他说,“把大衣穿上。”
    第二天,雪停了。
    沈煜泽真的在院子里走了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季濡礼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件厚外套,随时准备给他披上。
    沈煜泽走到了那棵老梅树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指尖触到那几个含苞待放的花蕾,轻轻碰了一下。
    很凉。
    但他感觉到了生机。
    “这树,”沈煜泽说,“比我活得久。”
    季濡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不会了。”季濡礼说,“以后你比它活得久。”
    沈煜泽没回头,也没反驳。
    他只是继续摸着那棵树,像是在**一段失而复得的岁月。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煜泽忽然转过身,看着季濡礼。
    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季濡礼。”
    “嗯。”
    “那天在深渊底下,”沈煜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季濡礼的呼吸一滞。
    他迎着沈煜泽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以为。”季濡礼说,声音干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煜泽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像水波一样,在他干枯的脸上荡漾开来。
    “我试过。”沈煜泽说,“我试过把自己散了。”
    “但我听到你在叫我。”
    “你说……要把我挖出来酿酒。”
    沈煜泽说着,嘴角又弯了弯。
    “我就想,这人真是个傻子。”
    “算了,再陪他几年吧。”
    季濡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他眼里的潮湿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上前,没有碰沈煜泽,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从梅树枝头掉下来的一小片积雪。
    雪在他掌心化成一滴水。
    冰凉,又滚烫。
    “好。”季濡礼说,“那就再陪几年。”
    “一辈子。”
    沈煜泽没接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粥,熬得不错。”
    季濡礼看着他走进屋子,看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屋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那灯光,暖黄色的,透过窗纸,落在雪地上。
    像这深山里,最安稳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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