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他终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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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草长得很快。短短半月,那株埋着黑袍的草药已经窜起了半尺高,叶片肥厚,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
季濡礼没去挖它。
他照常出诊,照常整理药园。只是药箱里,那几本沈煜泽给的书,被他收进了柜子最深处。他不再翻看那些复杂的蛊术,也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高深的药理。他只用自己懂的、最朴素的法子,去治那些他能治的病。
寨子里的人都说,季大夫变了。
变得不爱说话了,也变得……不那么“神”了。
以前大家觉得他是神仙,什么病都能妙手回春。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也就是个凡人,治得了伤风感冒,治不了命。
这种变化,让季濡礼觉得轻松。
也让他觉得……空。
沈煜泽很久没出现了。
连送东西的人也没来过。
季濡礼有时候抬头看山腰,那栋木楼总是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像一座空坟。
他没去。
一次都没去。
他怕看见沈煜泽疼,也怕看见沈煜泽不疼。
他怕那种无力感,会再一次把他吞噬。
六月底,进入了雨季。
雨一下就是十几天,不见天日。山洪暴发,冲垮了下游的几块梯田。寨子里忙着救灾,人人自危。
季濡礼也被叫去帮忙。抬石头,垒田埂,泥水没过了膝盖。他干得很卖力,像是在跟谁较劲。干累了,就坐在泥水里喘气,看着浑浊的洪水滚滚而下。
救灾的第三天,阿婆家也遭了殃。
后山的泥石流,把她家半间屋子埋了。
人倒是没事,但阿婆吓得不轻,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说胡话。
季濡礼守了她一夜。
用物理降温的法子,敷毛巾,擦身子。
天亮时,烧退了些,但阿婆的意识还是不清楚。她抓着季濡礼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阿石……阿石……”
季濡礼愣住了。
阿石。
是阿婆早夭的儿子。
三十年前,掉进河里淹死的。
“阿婆,阿石在这儿呢。”季濡礼握着她的手,轻声说。
“阿石……你冷不冷啊……”阿婆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娘给你缝了新棉袄……你咋不穿啊……”
季濡礼的鼻子一酸。
他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她被岁月和病痛折磨得干枯的手。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娘。
也想起了沈煜泽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的事,不是都要有个结果的。有时候,过程本身就是结果。
他救不了货郎的命。
但他可以让阿婆,在最后的时光里,觉得儿子还在身边。
那天之后,季濡礼每天都会去阿婆家坐一会儿。
他不扎针,也不开药。
就坐在那儿,握着阿婆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陈年旧事。
说阿石小时候多淘气,说阿石爹脾气多暴躁,说那年冬天有多冷,冷得连老鼠都冻死了。
阿婆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但她不再说胡话了。
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季濡礼,看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
“小季啊。”阿婆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阿婆。”
“我梦见阿石了。”阿婆说,眼神有些涣散,“他跟我说,那边冷,让我给他送件衣裳。”
季濡礼没说话。
“我给他缝了一件。”阿婆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衣柜,“就在最上面……红布的……”
季濡礼走过去,打开衣柜。
最上面,果然放着一件崭新的小棉袄。
红色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新缝的。
可阿石要是还在,都该四十岁了。
季濡礼拿着那件棉袄,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没敢哭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那件小小的棉袄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忽然明白,沈煜泽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孩子了。
不是为了什么风水,也不是为了什么因果。
就是为了不让阿婆,再经历一次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哪怕只是推迟一天。
哪怕只是换来阿婆这一刻的安宁。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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