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一个活在这深山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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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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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濡礼的心猛地一缩。
“你别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去了,蛊会反噬。你会疼。”
“我知道。”沈煜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那孩子,不能死在寨子门口。”
“不然,这寨子里的风水,就真的坏了。”
季濡礼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
“沈煜泽!你疯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又要去动那蛊?!”
“不相干吗。”沈煜泽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货郎,喝了你的药,死在我的山里。那孩子,叫我一声叔。”
“这就够了。”
季濡礼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看着沈煜泽。
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转身,一步步走出院子。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孤独。
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那一晚,季濡礼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寨口的方向。
那儿亮着灯。
一整夜。
烛火摇曳,像是在挣扎。
天快亮的时候,灯灭了。
季濡礼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没有等天大亮,就冲了出去。
跑到寨口,那儿已经围了不少人。
那个女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很安静,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额头上还敷着一块湿毛巾。
季濡礼拨开人群,冲进屋里。
沈煜泽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件黑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脊骨。
听见动静,沈煜泽没回头。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烧退了。”
季濡礼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那个明明疼得快要散架,却依然挺直脊梁的男人。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不是感动。
是疼。
是那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疼。
他没有上前。
他怕一上前,就会忍不住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就会承认,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疯子,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沈煜泽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没看季濡礼,径直往外走。
路过季濡礼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脚步有些虚浮。
季濡礼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
沈煜泽避开了。
他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形。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濡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晨光里,一步步地,艰难地往山腰挪。
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要爬回自己的巢穴,独自舔舐伤口。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升起,阳光洒满整个寨子。
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寨口恢复了平静。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濡礼走回自己的小屋。
他把那件叠好的黑袍,拿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
他走到院子里,挖了一个坑。
把那件黑袍,埋了进去。
连同那些眼泪,那些愧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埋了进去。
他在上面,种了一株草药。
是透骨草。
绿色的嫩芽,在阳光下,顽强地探出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结束了。
有些东西,也真的开始了。
他不再是谁的药。
也不再是谁的债主。
他只是季濡礼。
一个活在这深山里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