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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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过后,寨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洗过一遍,透着一股子湿漉漉的、青草断裂的腥气。
季濡礼没再提雪莲,也没再碰沈煜泽的血。他把那套银针磨得更亮,把药箱整理得一丝不苟。他像一台重新校准了刻度的机器,精确地运转着。给阿婆贴膏药,给阿丢那条腿做最后一次推拿,给韦寡妇送去了剩下的半包红糖。
他不再试图去拯救谁,也不再试图去证明什么。他只是个郎中,做着郎中该做的事。
只是,他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煜泽扶着窗棂的样子,还有那个笨拙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他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压着那件黑袍。他洗过了,叠得整整齐齐,却一直没送回去。
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沈煜泽身上那股冷香,混着他自己的泪味。
五月初,寨子里来了个女人。
不是来寻医问药的,是来寻人的。
她在寨口哭得撕心裂肺,说她男人是那个货郎,年前出门做生意,就没了音讯。她带着孩子,一路乞讨着找过来,没想到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哭声,像钝刀子,在季濡礼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他躲在屋里,没出去。
他能想象出沈煜泽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冷漠的,甚至是厌烦的。沈煜泽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情绪,最讨厌这种把痛苦**裸展示给旁人看的行为。
可那天傍晚,沈煜泽却来了。
他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梅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季濡礼的窗纸上。
“她要带人走。”沈煜泽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去镇上,找亲戚。”
季濡礼没说话。
他知道沈煜泽说的“她”,是那个货郎的女人。
“那孩子,”沈煜泽继续说,“病了。在路上得的,痢疾。快不行了。”
季濡礼的手猛地攥紧了。
痢疾。
脱水。
不及时医治,真的会死。
尤其是在这种颠沛流离的路上。
“我去看看。”季濡礼站起身,去拿药箱。
“不用了。”沈煜泽说,“她不信你。”
季濡礼的手停在半空。
“她觉得,”沈煜泽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觉得你是我们这儿的人。是我们害死了她男人。”
季濡礼的心,沉了下去。
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入深渊。
是啊。
他救了货郎的皮肤病,却没救了他的命。
在旁人眼里,他就是这寨子的一份子。
这寨子的头领,是沈煜泽。
那这罪,自然也得由他来背。
“那孩子……”季濡礼的声音有些发抖,“还能撑多久。”
“今晚。”沈煜泽说,“如果不退烧,就熬不过去了。”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让我去。”季濡礼看着沈煜泽,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狠劲,“哪怕她拿鞭子抽我,我也去。”
沈煜泽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季濡礼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
“你去,也救不活。”沈煜泽说,“那孩子,是”水土不服”。换了地方,换了水,肠胃受不了。这山里的草药,出了这山,就没用了。”
季濡礼愣住了。
“那怎么办。”
沈煜泽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轮正在下沉的夕阳。
霞光把他的侧脸染成一种悲凉的金色。
“我去。”沈煜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