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4章姐姐送来的第一份“礼物”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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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代表着弟弟生死的玉佩,被她死死地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已经让她感觉不到掌心伤口的疼痛。
    玉佩边缘的雕花硌得掌骨生疼,那点尖锐的痛感,反倒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凭据。
    回到凤仪宫的路不长,她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
    宫人们远远地看见她,纷纷跪下行礼,口称“皇后千岁”,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那些恭敬的面容,在昏黄的宫灯下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
    “砰”的一声,她将自己反锁在了寝殿里,隔绝了所有人的关心与窥探。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霜。
    她就那样,穿着沾了血迹的凤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玉佩被她掏出来,放在月光下。
    那温润的质地,此刻在她眼中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可怖。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逃难的人潮中,弟弟韩昭紧紧抓住她衣角的手。
    那只手又小又瘦,却很有力,仿佛那是他世界的全部。
    可她最终还是弄丢了他。
    如今,上天让他再次出现,却又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再一次“弄丢”他。
    不,比弄丢更残忍。
    是亲手,把他推向死亡的磨盘。
    这一夜,凤仪宫的主殿灯火未亮,宫人们在外殿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惊扰。
    他们只听到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断断续续,直至天明。
    第二天清晨,殿门开了。
    江晚吟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
    她的双眼红肿如桃,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曾经秋水盈盈的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采月。”她声音嘶哑地唤道。
    一个面容沉静的女官立刻上前,跪倒在地:“娘娘。”
    采月是她从江家带进宫的陪嫁,也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拿上这个,”江晚吟将那枚玉佩,连同一块从御书房带回的、写着联络方式的丝绢,交到采月手中。
    “出宫,去城南的百草庐药铺,找到掌柜,把这东西给他看。”
    采月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她看到娘娘掌心干涸的血迹,心头一颤,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沉稳地点头:“奴婢遵命。”
    “记住,”江晚吟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厉,“你不是凤仪宫的人,只是一个替主家采买药材的普通侍女。不要动用我们自己的任何一条线,不要跟任何人说话,办完事,立刻回来。”
    “是。”采月将东西贴身收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整个上午,江晚吟就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麻雀,看着风吹动树梢,看着光影在廊柱上缓缓移动。
    她的脑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直到午后,采月的身影才匆匆出现在宫门外。
    她没有带回任何药材,只带回了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和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
    采月跪在地上,将东西呈上。
    江晚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才接过那本账册。
    册子很薄,纸张粗糙,上面用最简单的笔画记录着一桩桩“买卖”。
    陈粮,三日份,五百金。
    霉米,十日份,八百金。
    沙盐,一石,五十金。
    劣质生铁,百斤,三百金。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眼里。
    这些东西,在太平年景,连喂猪都嫌弃,可在这里,却被标上了足以购买良田美宅的天价。
    这就是陆沉的阳谋。
    他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意图,就这么**裸地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
    采月看着娘娘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死死攥住账册、指节发白的手,心中不忍,低声道:“娘娘,对方还说,这是”皇商”给的公道价,概不还价。这信封里,是下次联络的暗号。”
    江晚吟没有理会信封,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仿佛要将它看穿。
    她能想象,当韩劲收到这些东西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不是援助,是羞辱,是警告,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对一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的无情戏弄。
    她拿起笔,手腕却重如千钧。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圈定多一点,弟弟就能多喘息几天,但陆沉的猜忌也会随之而来。
    圈定少一点,她对陆沉是安全了,可辽西数万将士的性命,便又在她笔下消逝了几分。
    最终,她在“陈粮,三日份”和“劣质生铁,百斤”这两行下面,用尽全身力气,画下了一个小小的、颤抖的圆圈。
    三天。
    这是她能为弟弟争取到的全部时间。也是她发出的第一个信号。
    她将画好圈的账册和那个未曾打开的信封一起递给采月,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按这个,去办吧。”
    秘密商道,比江晚吟想象的更有效率。
    这条由审计司司首裴潜亲手打造的生命线,或者说死亡通道,轻易绕开了所有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关卡。
    仅仅五天后,第一批“礼物”就跨越千里,送到了辽西郡的叛军大营。
    看到运粮车队,久被围困的军营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士兵们蜂拥而上,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希望。
    韩劲也曾有过一瞬间的激动。
    但当他亲手划开麻袋,看到那些泛黄发黑、散发着霉味的陈粮时;当他拿起那批所谓的“兵铁”,发现它们脆得用手就能掰弯时,所有的希望,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寒冰。
    他身边的副将还不明所以,兴奋地搓着手:“将军,有粮有铁,咱们又能撑一阵子了!皇后娘娘果然还念着您!”
    韩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一袋陈粮中抓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腐败的气息,让他瞬间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饥饿的冬天。
    他惨白着脸,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独自一人走进帅帐。
    七天后。
    当采月再次将一封来自辽西的密信呈到江晚吟面前时,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机械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长篇的咒骂,没有绝望的求饶,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和上面八个潦草的、力透纸背的字。
    “姐,粮食不够,我还活着。”
    这八个字,像八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晚吟的心上,将她连日来好不容易构筑起的坚冰外壳,砸得粉碎。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弱的少年,在寒风中,用冻僵的手写下这行字时,那双充满了不甘、怨恨,或许还有一丝丝质问的眼睛。
    他还活着。
    是啊,他还活着,活在这场由她亲手缔造的、缓慢而痛苦的凌迟之中。
    她就是那把刀。
    江晚吟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信纸。
    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寝宫的床上。
    采月和几个宫人正守在旁边,见她醒来,忙递上温水。
    “娘娘,您终于醒了。”采月眼圈通红,“太医说您是心力交瘁,急火攻心……”
    “陛下……”江晚吟打断她的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陛下可曾来过?”
    采月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陛下公务繁忙,只是派人来问过,嘱咐奴婢们好生照料。”
    江晚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凉的苦笑。
    是了,他怎么会来。
    一颗棋子病了,他只会派人来修一修,确保它还能继续在棋盘上发挥作用。
    又过了两日,江晚吟的身体稍稍好转,能够下床走动了。
    傍晚时分,陆沉身边的总管太监赵高亲自来了凤仪宫,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
    “皇后娘娘,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江晚吟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平静地换上宫装,在赵高的引领下,再次踏入了那间让她如坠冰窟的御书房。
    只是这一次,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审视,也不是残酷的命令。
    御案旁,竟摆好了一方案几,上面,是一副刚刚开局的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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