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3章用你弟弟的命,换你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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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皇帝。”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墓碑,轰然压下,砸碎了江晚吟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是啊,他是皇帝。
不是那个会在冬夜里给她暖手炉的夫君,不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皱着眉守在床边的男人。
他是大魏的开国之君,是天下万民的主宰,是那个坐在尸山血海上,用铁和血铸就了新秩序的陆沉。
江晚吟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袍角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像一条冰冷的蛇。
“陛下……此举只会逼反辽西军民,让他们与韩劲……与叛军死战到底。届时辽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难道是陛下想看到的吗?”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试图用道理唤醒他的一丝理智。
陆沉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姿态。
【血流成河?
说得好听。
现在对叛逆的仁慈,就是对国家的残忍。
今天我放过一个韩劲,明天就会有无数个张劲、李劲跳出来。】
【卫臻那帮老东西,天天在朝会上说什么招安、安抚,**坐在京城里,当然不知道边疆的血有多热。
不杀个典型给他们看看,他们永远不知道疼。】
他的目光掠过江晚吟,看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朝堂上那些主张“仁德”的老臣们。
“皇后说得对,”他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辽西,不能再流血了。”
江晚吟猛地抬头,
“传裴潜。”陆沉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对着殿外扬声吩咐道。
门外的内侍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御书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沉没有让江晚吟起来,她便只能继续那么跪着,膝盖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杀气腾腾,下一秒为何又突然改口。
帝王心,深如海。
她以为自己伴他多年,早已能窥见一二,却发现自己看到的,永远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海面。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审计司的首领,裴潜,一身黑色劲装,步履无声地跨入殿内。
他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皇后,径直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臣,裴潜,参见陛下。”
“起来吧。”
陆沉指了指沙盘上那支扎在辽西郡的蝴蝶金簪,“辽西的商道,查得如何了?”
裴潜躬身道:“回陛下,臣已按您的吩咐,以清查走私、通敌为名,封锁了所有通往辽西的官道和主要商路。目前,辽西与关内的粮盐交易,已基本断绝。”
“基本?”陆沉挑了挑眉。
裴潜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仍有少数不怕死的豪商,在用人命从小路走私,牟取暴利。但量,已经微不足道,不足以支撑辽西大军。”
陆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踱到裴潜身边,当着跪在地上的江晚吟的面,下达了一道让她匪夷所思的密令。
“朕要你,暗中开辟一条新的通道。”
裴潜和江晚吟同时一怔。
“这条通道,必须由我们的人,也就是皇商,全权控制。”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以审计司的名义,去”敲打”那些还在走私的商户,告诉他们,这条道上的买卖,从今以后,只有朝廷能做。”
裴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领命:“臣遵旨!只是……臣不解,陛下此举,是为何意?”
公然悬赏韩劲的人头,暗中却要给他开一条输血的通道?
这自相矛盾的命令,让这位掌管着大魏最隐秘机构的酷吏,也感到了困惑。
陆沉转过身,走回江晚吟面前。
他没有看裴潜,眼睛却一直盯着江晚吟,仿佛这些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朕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快。”
【就这么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也起不到敲山震虎的最佳效果。】
【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变成一个持续给我放血北狄的血包,一个不断消耗辽西世家钱粮的无底洞。】
【他不是缺兵器吗?
朕也卖给他。
卷了刃的刀,生了锈的甲,让他的人有东西用,但上了战场就断、就碎。】
【我要让他有饭吃,但永远吃不饱。
有兵器用,但永远打不赢。
让他像一头被拴住的驴,在辽西那片磨盘上,日夜不停地转,直到耗干自己最后一滴血,也耗干他背后所有人的最后一文钱。】
这些阴狠到令人发指的心声,如同冰冷的毒液,灌入江晚吟的耳中,让她浑身发冷。
而陆沉说出口的话,却温和而仁慈。
“朕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求生的机会。朕会通过这条秘密通道,向他出售粮草兵器。只是价格,会高一些。”
他蹲下身,与江晚吟平视。
“毕竟,这是叛军用的东西,朕总要冒些风险。”
他脸上的笑容,在江晚吟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怖。
“至于这条秘密通道的联络与管理……”
陆沉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奇特的篆字,非商非兵,是他亲手设立的皇商体系的最高信物。
他将这枚冰凉的玉佩,放到了江晚吟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就由皇后,全权负责。”
江晚吟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玉佩“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陛下,臣妾……臣妾不能……”
“为什么不能?”陆沉捡起玉佩,强硬地塞回她的掌心,并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让她握紧。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这是朕给你的机会。一个……亲手拯救你弟弟的机会。”
“从今往后,韩劲能从这条通道里拿到多少米,换到多少刀,能带着他的数万弟兄活多久,都由你这个姐姐来决定。”
“朕,不会干涉。”
他松开手,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皇后,朕是在帮你。你难道……不想救他吗?”
江晚吟呆呆地跪在地上,手心里的玉佩冰冷刺骨,却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救他?
这哪里是救他!
这是让她亲手配置毒药,计算好最精准的剂量,一日日、一月月地喂给自己的弟弟,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慢慢折磨成一具枯瘦的行尸走肉,最后在绝望中耗尽所有。
她成了扼死自己弟弟的刽子手。
而下达命令的,却是她曾经最爱、如今最怕的男人。
拒绝?
她看了一眼旁边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裴潜,心中一片冰冷。
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这御书房溅起的血,恐怕不止她一个人的。
凤仪宫,江家,韩劲和他麾下数万将士,都将在帝王的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接受?
她就要背负起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亲手将唯一的亲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沉给了她一个选择。
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御书房里,只听得见江晚吟沉重而绝望的呼吸声。
最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冰冷的玉佩,死死地攥进了掌心。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有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明黄的凤袍上,像一朵刚刚绽放的、妖异的梅花。
她抬起头,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古井深处传来,带着腐朽的凉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一刀刀地凌迟着自己的心。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裴潜可以退下了。
裴潜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仿佛从未出现过。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合上,将殿内与殿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陆沉走到江晚吟身边,将她从冰冷的地砖上扶了起来。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枯木,被他拉起时,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夜深了,回宫歇着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地上凉,跪久了伤身子。”
他甚至体贴地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仿佛之前的一切冷酷与算计,都只是一场幻觉。
江晚吟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摆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失魂落魄地走出御书房,高大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没有回自己的寝宫,就那样穿着单薄的衣衫,一步一步,走在空旷而清冷的宫道上。
夜风吹拂着她身上华美的凤袍,衣袂飘飘,却再也舞不出往日的风华,只剩下无尽的萧索与凄凉。
那枚代表着弟弟生死的玉佩,被她死死地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已经让她感觉不到掌心伤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