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统帅部对“回声号”任务的正式反馈终于送达。
    首先是公开的舰队通报，措辞严谨，通过一级加密信道广播至“破晓号”及所有参与行动的舰船：
    “致卡里安·沃克少将及”回声号”特遣队全体成员：任务编号ET-734（回声号无害化处理）已完成。行动总结评定为”基础目标达成，过程存在显著程序偏差”。根据《帝国军事行动规范》第17条第4款，对指挥官卡里安·沃克予以书面警告一次，记入人事档案。望引以为戒，后续行动中严格遵守标准行动协议，确保行动可预测性与效率最大化。”
    通报在舰桥主屏幕上滚动完毕。第伦索敲击控制台的声音格外响亮。“书面警告？我们救了五个意识体，安抚了一段痛苦了七年的矿脉，还带回了足以扳倒一个科学院首席的罪证！就换来一个”基础目标达成”和一次警告？”
    白兰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下来，圆圆的小鹿眼里闪着冷光。“标准答案，第伦索。帝国不喜欢惊喜，尤其是违背”清除协议”的惊喜。没降职扣薪算他们”开恩”。”
    我靠在指挥席上，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帝国的表层逻辑永远是秩序、可控、以及对《大法典》字面意义的绝对服从。我的“现场裁量”和“人道干预”，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可控的变量，是“程序偏差”。
    然而，真正的突破在表层之下。
    几小时后，一份绝密等级更高的点对点通讯请求接入我的私人终端。发信人代码经过重重伪装，但验证通过后，全息影像浮现出一个肩章上有四颗将星、面容刚毅的中年上将——托雷斯·布洛迪。
    “沃克少将，”他没有客套，“你提交的”回声号”附件报告，我看过了。”
    我保持立正姿态：“长官。”
    “那份报告，以及你选择的处理方式，”托雷斯上将的视线穿透通讯链路直达我眼底，“在统帅部常规评议中引起了”争议”。有些人认为你感情用事，浪费资源，并且开了危险的先例。”
    我沉默着，等待“但是”。
    “但是，”果然，他话锋一转，“另一份由我直接授权的独立战术评估报告，得出了不同结论。报告指出，你的”非标准解决方案”避免了强行摧毁可能引发的、波及范围未知的次生空间畸变风险，成功回收了高价值的实验事故一手数据，并且以最低的后续处理成本（即护送矿脉至碎片带）彻底解决了异常点。从纯粹的军事和资源管理角度看，效率高于标准清除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更重要的是，你保住了那五个意识体和矿脉核心的数据完整性。科学院内部某些派系，对”完整样本”的兴趣远大于碎片。这份功劳，会被记录在另一套档案里。”他眼中微光一闪，“此外，关于你从伽马军区接收的改造体G-07，在本次任务中的表现评估也已附上。”
    我心中一动。盖伦在任务中的关键作用，尤其是他解读矿脉、协助稳定意识分离的过程，我都如实写入了报告附件。这既是彰显他的价值，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托雷斯上将显然看穿了我的想法，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信息：“基于其在”回声号”任务中展现的不可替代的专业价值及与一号巡航军的适配性，统帅部资源调配委员会经审议，默许你将其正式纳入”一号巡航军”战斗序列编制。相关身份编码、权限及补给渠道将在加密数据包中下发。注意，这是”默许”，并非正式嘉奖令。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归属于改造基地或某次任务临时配属的”资产”，而是你麾下名义上的正式成员。当然，一切责任由你承担。”
    默许。这个词用得很妙。既是对我“回声号”处理方式的一种变相认可和奖赏（他们知道我在乎这个），将盖伦的归属权划给我，同时也是将盖伦这个“特殊存在”及其可能带来的所有风险、关注和未来可能的价值，彻底与我绑定。帝国高层一如既往地精于算计。
    “感谢统帅部的……务实考量。”我谨慎地选择措辞。
    我并不意外。公开的警告是给守旧派和“程序正确”信奉者看的，是维持表面秩序的必要姿态。而暗中的记功，则是实用主义者和潜在改革者对我的认可，是一种资源积累和信号传递。帝国这台庞大机器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务实？”托雷斯上将嘴角扯动了一下，“沃克，记住，这是权衡的结果。你的价值，加上那个改造体现在展现出的、为你所用的价值，目前大于可能带来的”麻烦”。继续证明这一点。另外，”他目光一凛，“他现在是你的了，正式意义上。这意味着他将分享你的荣辱，也会放大你的风险。在帝国，情感，尤其是对”非标准生命体”的，是昂贵的奢侈品，也是危险的易燃物。处理好它。”
    通讯结束。全息影像消散，留下我一个人在安静的舱室里咀嚼着这番话。警告与认可，风险与机遇，逻辑与情感……这一切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而我必须整理清楚。
    我立刻调出刚刚接收的加密数据包。里面是盖伦的新身份标识：ECF1-GLN-07，帝国一号巡航军，特殊战术顾问（临时），直接隶属卡里安·沃克少将指挥。下面是一系列权限代码、独立的营养与能源配给通道，甚至还有一个微薄的军饷账户。
    我拿着数据板走出指挥室，在通往生活舱的走廊里遇到了盖伦。他正结束日常维护，从工程区走出来，银灰色的短发在廊灯下显得干净利落。
    “盖伦！”我叫住他，将数据板递过去，“看看这个。”
    他接过，机械义眼光纹扫过屏幕。几秒钟的读取时间后，他抬起头，异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这是……我的……新编码？一号巡航军……隶属……”
    “是的。”我看着他，肯定道，“统帅部默许你成为帝国一号巡航军的正式成员，我的直属部下。现在就算在官方纸面上，你也属于这里了。”
    盖伦拿着数据板的手微微收紧，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些文字，似乎在确认它们不是幻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我，“为什么？我……是改造体，战俘，不稳定因素。帝国为什么会……同意？”
    “因为你在”回声号”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回答道，“……这也是我提出的要求，而他们权衡之后，认为答应这个要求，比拒绝更能维系我的”效用”。这算是本次任务的”非公开嘉奖”。”
    “”嘉奖”……”盖伦重复着这个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对你……有风险？”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中细微的凝重。
    “任何选择都有风险，盖伦。”我坦然道，“但我觉得你值得。”
    盖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廊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最终，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达喜悦，或许那些情绪对他而言还太复杂。他只是将数据板小心地收好，然后抬起那只正常的左手，横置于胸前，对我行礼。
    “明白。”他说，“职责所在，将军。”
    “再次欢迎你的正式加入，盖伦。”我抬手回礼，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作者闲话：

    卡子，恭喜，伦子是你的人了，统帅部特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