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系统觉醒、初入异境  【第二十五章】城西救人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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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去了巷口的茶摊。
    茶摊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面前搁着泡得发白的粗茶。陆轩要了碗茶,坐下来,把话题往城外那个庄子上引。
    几个老人一听庞德全的名字,脸色都变了。
    有个瘦老头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说:“那姓庞的不是个东西。仗着他哥是县衙主簿的侍君,在安陆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没人敢管他。”
    “怎么说?”陆轩把声音放得跟闲聊一样。
    “他抓哥儿。”瘦老头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在街上瞧见哪个哥儿长得齐整,不管是良家还是已经嫁了人的,直接让人套了麻袋往城外庄子里一关。谁家要是有哥儿被他瞧上了,全家都得连夜搬家,跑慢了就来不及了。”
    旁边一个老妪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前年有个小商贩家的哥儿,才十六,在街上买个头绳,被他撞见了。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家里人找到庄子上,被打了个半死扔出来。后来那哥儿的爹告到县衙,状子递上去当天就被压下来了,主簿是他哥夫,谁敢接?”
    “弄死了怎么办?”陆轩问。
    “赔几个银子。”瘦老头把茶碗搁在桌上,“去年有个哥儿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庞家派了个管事来,扔了二十两银子在门口,说”庞爷说了,买副好棺材”。那哥儿的爹蹲在门口哭了半宿,天亮把银子收了。能怎么办?告又告不赢,命又不值钱。”
    “他就不怕踢到铁板?”
    “铁板?”瘦老头哼了一声,“他在安陆县横了这些年,什么时候踢到过铁板?他哥在主簿家里里虽只是个侍君,但给他哥夫生了个儿子,在府里很是得脸。他仗着他哥夫这层关系,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再说了,他挑人也有分寸:专挑那些没根基的、外地迁来的、娘家搭不上话的,抓了也是白抓。”
    旁边一个老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声音压得只剩气声:“你们不知道。那姓庞他就喜欢看人疼,用鞭子抽,用烙铁烫,拿刀尖划。那些哥儿在他手里皮开肉绽,烂了结痂,痂掉了再抽烂。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吊着一口气,就是不让死。”
    陆轩把茶钱搁在桌上,起身走了。
    城西山脚下有一片荒坡。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庄子,青砖围墙,大门紧锁。院子里狗叫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不是一两条,是一群。陆轩绕到庄子侧面,找了一处墙头较低的地方翻上去,蹲在墙头上往下扫了一眼。院子里散着七八条半人高的大狗,有的在墙根下趴着,有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有一排砖房,门口坐着两个壮汉,一个在剔牙,一个靠在门框上打盹。
    陆轩翻下墙头,落地无声。最近的一条狗刚转过头,他一拳砸在狗鼻梁上,那狗惨嚎一声夹着尾巴跑了。这一声惨叫把其他狗全惊动了,七八条狗同时朝他扑过来。陆轩侧身躲过第一条扑上来的狗嘴,反手一肘砸在第二条狗的脑袋上,抬脚踹飞第三条,落地时顺手从地上捡了根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短木棍。他一棍子扫出去,打在第四条狗的嘴上,那狗嗷嗷叫着滚出去老远。剩下几条狗被他挨个踹翻在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缩到墙角去了。
    剔牙的那个壮汉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提了根木棍,冲他喊:“你什么人……”
    话没说完,陆轩已经到了他面前。木棍还没举起来,陆轩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滑在地上不动了。打盹的那个刚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陆轩一棍子敲在脖颈侧面,眼睛一翻软了下去。
    陆轩推开砖房的门往里走。里面是一排低矮的木屋,每间都锁着,窗户从外面钉死。他挨个踹开那些锁——有的屋里空荡荡的,有的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拴着铁链。每间屋子都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越往里走,那股气味越浓。
    走到倒数第三间的时候,门口地上蹲着一个还没被打晕的看守。那人刚才在混战里缩在墙角装死,被陆轩一把揪着领子拎起来,后背撞在墙上,两脚悬空。
    “有个何家卖进来的哥儿,关在哪?”
    那看守脖子被领口勒得喘不上气,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去掰陆轩的手,哪里掰得动。“不……不知道……”
    嘴还挺硬,陆轩把他往墙上又摁紧了一寸,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短刀,刀尖抵在他耳根旁边的墙皮上,没往肉里扎,但那刀尖上还带着之前在院子里踹狗鼻子时沾上的血。
    “你替他守口如瓶,他给**养老送终吗?”陆轩说
    “我再问一遍:何家送进来的哥儿,在哪?”
    看守的喉结在刀尖旁边滚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刀,又抬头看了看陆轩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杀气,但比有杀气更让人心里发毛。那是一种根本没把你当回事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的工具。
    “最……最里面那间。大铁锁锁死的。钥匙在庞爷腰上挂着,我们打不开……”
    陆轩松了手。看守顺着墙滑下去,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陆轩没再看他,抬脚往最里面走去。
    最里面那间屋子,门被一把大铁锁从外面锁死了。锁上锈迹斑斑,一看就知道很久没开过。陆轩用肩膀撞了两下,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撞到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屋里没有窗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浓得几乎能把人熏倒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陆轩拿手机屏幕的光往里照了一下,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草堆上蜷着一团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人是物的东西,一动不动。
    光移过去,是人。
    一个瘦得像一捆干柴的人,身上盖着件破烂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伤,鞭痕、烙痕、被什么东西抽出来的长条血痕,一层叠一层,密得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肉。有的伤口已经烂了,往外渗着黄水;有的结了痂又被重新打裂,痂缝里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两只手腕上有被绳子反复捆绑勒出来的深紫色勒痕,脚踝上拴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的铁环里,铁环上的锈已经和墙长在了一起。
    全是外伤。
    陆轩把手机光移近了一些。那人往暗处缩了缩,像是怕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的、几乎不算人声的声音。
    “杀了我吧……”
    “苏衍之……”那人浑身一颤。
    那个名字像是碰到了他身上的某一道伤口,让他整个人都**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满脸的血痂和青紫遮住了五官,但左边眉尾那颗小痣还在。他眯着眼,努力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辨认蹲在面前的人是谁。不认识。
    “你……是谁……”
    “林承砚让我来的。”
    苏衍之僵住了。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压在最底下的、几乎被磨灭了的微弱的希望。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碾过去:“承砚……承砚怎么……”
    “他在外面等着。”陆轩把手机收起来,弯腰去扯那条铁链。铁链被钉死在墙上的铁环里,他试了两下,拽不动。他站起来,抬脚踩住墙上的铁环,双手拽住铁链猛地一扯,铁环周围的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腐朽的木梁。他换了个角度,一脚踹在铁环侧面,铁环连着周围的木头一起从墙上崩了下来。
    他把苏衍之从草堆上扶起来,蹲下身,把那人往背上一托。
    苏衍之轻得像一捆干稻草。背上全是骨头,硌得他肩胛骨生疼。那人趴在他背上,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往他鼻子里直灌,他一声没吭。
    路过院子的时候,那几个壮汉已经醒了两个,正靠在墙根下捂着胸口,看见他背着人出来,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动。那七八条狗缩在墙角,夹着尾巴,喉咙里呜呜咽咽地叫,没有一条敢上前。
    陆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剔牙的壮汉正撑着门框想站起来,对上陆轩的目光,又坐回去了。
    “告诉你主子。”
    陆轩说,“人是我何家救的。我何家当初把人卖给你们的时候,人可是好好的,现在被祸祸成这个样子,身上没一块好皮,是个人都看不过去!那屋子里不知葬送了多少哥儿的性命,我何家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往上告,揭露你们恶毒的面目,为这些受害之人求一个公道!”
    他说完背着苏衍之大步往巷口走,走到巷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还醒着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何家大郎说了,你们庞家在安陆县横了这么多年,抓了多少良家哥儿,弄死了赔几个银子就完了。他从小饱读圣贤书,实在是无法忍受你们的行径,你们肯定会遭报应的!”
    何家宅子门口,巷子里围着的街坊比刚才更多了,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何大郎缩在门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攀郎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躲进内院去了。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街坊们让开一条路,陆轩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巷口走进来。他后背上全是污血和脓水,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林承砚看见他背上那个人的脸,满脸血痂和青紫,一个眼角的旧疤结了暗红色的痂,左边眉尾有一颗小痣。
    林承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苏衍之,是他那个爱笑爱闹、能把他扛在肩膀上满院子疯跑的表哥。
    苏衍之的父亲是苏家的庶长子,林承砚的爹爹是苏家的嫡出最小的哥儿,虽是嫡庶有别,但两小孩意外地处得好。苏衍之管林承砚的爹爹叫小舅,比林承砚大六岁,从小就疼这个小表弟,逢年过节回了苏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承砚扛上肩膀满院子跑。林承砚的爹爹在廊下喊“放下来别摔着了”,苏衍之就回头扯着嗓子笑:“小舅放心,我们承砚轻着呐,摔不着他!”
    苏衍之出嫁那年林承砚还小,但他记得很清楚,大舅是庶出,也无功名,要是入高门大户苏衍之恐怕要受委屈,便千挑万选择了这商户何家,苏家的嫁妆从城南排到城北,大舅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走远了,转过头偷偷抹眼泪。
    他爹爹在旁边说:“哥,别哭了,衍之嫁得好,何家会待他好的。”
    会待他好的。
    现在这个人轻得像一把干柴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有的地方烂得淌水儿,有的地方结了痂又被重新打裂,伤口里头嵌着干草屑和碎布渣。
    每一道伤都是故意留下来的,打的人很知道怎么让人疼,也很知道怎么不把人打死。这不是泄愤,这是拿折磨当消遣。
    陆轩把苏衍之从背上轻轻放下来,抱进马车车厢里。苏衍之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绞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轩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陆轩把袖子从他指缝里抽出来,转头扫了一圈巷子里围观的街坊。人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连隔壁巷子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墙头上趴着几个半大孩子,眼睛瞪得溜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街坊,劳烦做个见证。”
    巷子里安静下来。连墙头上那几个孩子都不趴了。
    “我乃北境而来的侠士,受何家大郎所托,去那城西山脚下救出了被狗仗人势的庞德全抓去的哥儿们。何家大郎心怀大义,不畏强权,实在叫人佩服。”他抬手朝何家大门拱了拱,像是在替何大郎领这份功劳。
    “何大郎说了,他忍庞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有冤屈的都可与何家诉说,何家就算倾家荡产,这次也要和庞家斗到底,为这些冤魂讨个公道!”
    巷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街坊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说“何大郎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个被庞德全害过哥儿的老妪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朝何家大门喊了声“何大善人”。
    何大郎缩在门板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想张嘴说点什么:说那些话不是他说的,说他没有要跟庞家斗到底,说他根本没请过什么北境侠士,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攀郎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小声说了句“夫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何大郎一把将他的脸按了回去。
    陆轩没再多看。他拉起缰绳,调转马头,赶着马车急速往城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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