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霓虹骸骨  第六十五章暗巷对峙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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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的尸体被运回法医中心时,天已经快亮了,路憬笙没有回家,直接进了解剖室,他需要确认莉莉身上的所有细节,和之前的受害者进行交叉比对。
    解剖台上,莉莉的身体在无影灯下苍白如纸,路憬笙的手很稳,刀刃划开皮肤,翻开肌肉,检查内脏,所有的步骤都已经成为肌肉记忆,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每一个异常点。
    “左心室轻度肥大,提示长期血压偏高。”他对着录音设备说,“可能与药物作用有关,肝脏表面有脂肪沉积,胃黏膜有轻微溃疡……”
    他继续向下,检查盆腔,当看到子宫颈口时,他的动作停顿了。
    那里没有烙印。
    和林薇不同,莉莉的宫颈光滑,没有任何疤痕或标记,路憬笙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
    “第四使徒没有所有权标记。”他低声说,“她不是「教授」的长期控制对象,可能是新近发展的。”
    这意味着什么?是“教授”改变了标记策略,还是莉莉的“等级”不够?
    路憬笙继续检查,在莉莉的右侧腹股沟区域,他发现了一个新鲜的注射点,周围有轻微的炎症反应,针孔位置很特殊,不是常见的静脉注射部位。
    “股静脉注射。”他记录,“需要专业解剖知识才能准确定位,凶手有医学背景。”
    解剖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路憬笙脱下手术衣,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四名受害者的对比表格:
    林薇(七号):肩部符号、宫颈烙印、植入装置、长期药物控制、死因麻醉剂过量。
    孙婷婷(三号):腹部符号、植入装置、采血痕迹、死因勒颈加药物。
    莉莉(四号):锁骨下符号、无烙印、股静脉注射、死因勒颈加药物。
    周雨薇(八号):未标记完整、植入装置、幸存。
    缺少一号、二号、五号、六号,其中五号楚宁被陆文谦干扰,六号状态不明,那么一号和二号在哪里?是更早的受害者,还是……
    路憬笙的手机响了,是谷祈安发来的消息:“会议室,九点案情分析。”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还有时间喝杯咖啡。
    市局食堂的咖啡机前排着队,路憬笙站到队尾,感觉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看见几个年轻警员在窃窃私语,目光接触后又赶紧移开。
    他习惯了,法医在警局里总是有些特殊,尤其是他这种不爱说话、总跟尸体打交道的。
    “路法医。”
    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憬笙回头,看见禁毒支队的队长老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
    “吴队。”
    老吴端着餐盘,示意他一起坐,两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
    “听说你们在查红灯区的案子。”老吴压低声音,“跟「教授」有关?”
    路憬笙点头,老吴是局里的老人,办过很多大案,有些信息可以分享。
    “二十年前,我刚入行时,办过一个案子。”老吴喝了口粥,“一个地下黑诊所,专门给瘾君子做「戒断治疗」,收费很高,但后来发现,那些去治疗的人,很多再也没出来。”
    路憬笙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们端了那个诊所,抓了个医生,姓林,四十五岁,他声称自己是在做「医学实验」,要找到根治毒瘾的方法。”老吴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我们在他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给每个病人编号,记录他们的生理数据、药物反应、还有……「净化进度」。”
    “净化?”
    “对,他说毒品玷污了人的灵魂,需要用药物的方式「清洗」。”老吴放下筷子,“那个林医生后来判了无期,但他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你们不懂,我在创造新人类。」”
    路憬笙感到后背发凉:“那个林医生,现在还在服刑吗?”
    “十五年前在监狱医院病死了。”老吴说,“但我后来听说,他有个儿子,当时在国外学医,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儿子叫什么?”
    “不记得了,但姓林,这是肯定的。”老吴看着他,“你为什么问这个?”
    路憬笙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林医生,医学实验,编号,净化……这些元素和“教授”的案子太像了。
    “谢谢吴队。”他站起身,“我有个会,先走了。”
    老吴点头,在他离开前又说了一句:“小路,小心点,这种人有种特点——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觉得自己在「拯救」,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没有罪恶感。”
    路憬笙点头,快步走向会议室。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谷祈安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地图、时间线,周雨薇的素描画像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中央。
    “各位,”谷祈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有力,“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发现了第四名与「教授」相关的受害者莉莉,确认了第三名受害者孙婷婷的死因,并救下了第八名潜在受害者周雨薇,时间紧迫,我直接说重点。”
    他指向白板上的时间线:“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教授」的犯罪模式已经清晰:他选择在福利机构、艺术领域或红灯区工作的年轻女性作为目标,通过艺术、心理学或医学手段取得信任,将她们纳入编号体系,然后进行长期药物控制和生理监测,记录数据,当数据收集完成,或目标不再符合他的「纯净」标准时,就将她们「归位」——即杀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他的目的?”有人问。
    “还不完全清楚,但根据林薇的记录,很可能是在进行某种「人类净化」或「优化」的非法医学实验。”谷祈安说,“每个受害者都是他的实验样本。”
    路憬笙举手:“我补充一点,四名已知受害者的标记方式有差异:林薇有宫颈烙印,莉莉没有,这可能意味着「教授」对不同编号的受害者有不同的处置方式,或者,他的标记系统有等级之分。”
    谷祈安点头,在白板上写下“标记差异”:“这是个重要突破口,技术科正在分析符号颜料、烙印工具和植入装置的来源,另外,老陈。”
    老陈站起来:“我们追踪了干洗店小票上的信息,那家店在城西翰林苑小区附近,主要服务高档客户,老板确认,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顾客住在翰林苑,但具体门牌号不知道,因为顾客都是把衣服送到店里,从不留地址。”
    “翰林苑……”谷祈安沉思,“那个小区安保严格,监控完善,如果「教授」真住在那里,应该能拍到清晰的影像。”
    “已经在调取监控了,但需要时间。”老陈说,“另外,我们对周雨薇画出的素描进行了面部识别,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他可能用了假身份,或者从不在国内留下案底。”
    路憬笙想起老吴说的林医生:“查一下二十年前那个地下黑诊所林医生的儿子,姓名、年龄、是否回国、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谷祈安看向他:“你有线索?”
    “刚才吴队提供了一个旧案,作案手法相似。”路憬笙简单转述了林医生的事。
    谷祈安立刻安排人去查档案,会议继续,各个小组汇报进展:资金流向追踪、海外研究所调查、失踪人口比对、药物来源追查……
    十点半,会议结束,谷祈安叫住路憬笙:“你去休息会儿,眼睛红得吓人。”
    “你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动,最后还是谷祈安先让步:“我去医院看看周雨薇,顺便把素描画像给她确认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路憬笙点头,他确实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去医院的路上,谷祈安忽然说:“那个林医生的事,你怎么想?”
    “如果是真的,「教授」可能是他的追随者,或者是……继承者。”路憬笙看着窗外,“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完善一套犯罪体系。”
    “而且目标从瘾君子换成了「不纯净」的女性。”谷祈安转动方向盘,“但核心理念没变:用医学手段「净化」人类。”
    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下,两人刚下车,谷祈安的手机就响了,是老陈,语气激动:“谷队!翰林苑的监控有发现!昨天下午三点,一个戴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进入小区,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我们截到了清晰的正面照片!”
    照片传来,屏幕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型瘦长,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正看着摄像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路憬笙盯着那张脸,和素描很像,但更清晰,更真实,这张脸上有种平静的自信,仿佛知道自己被拍也无所畏惧。
    “是他吗?”谷祈安问。
    “是。”路憬笙肯定地说,“眼睛里的神情,和周雨薇画的一模一样。”
    “老陈,立刻申请搜查令,我们去翰林苑。”
    “等等。”路憬笙按住他的手,“太直接了,如果他真的是「教授」,一定有应急预案,直接搜查可能会让他销毁证据,或者逃跑。”
    “那怎么办?”
    “监控显示他昨天下午回家后就没再出来?”路憬笙问。
    “对,至少正门监控没拍到他离开。”
    “他可能还在家里,或者有其他出口。”路憬笙思考着,“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会打草惊蛇的理由。”
    谷祈安明白了:“社区安全检查?或者……医疗垃圾处理检查?”
    “后者更好。”路憬笙说,“翰林苑这种高档小区,医疗垃圾处理有严格规定,我们可以以检查为名,上门查看。”
    谷祈安点头,立刻安排,二十分钟后,两人带着社区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和两名便衣,来到翰林苑。
    小区确实高档,绿化优美,楼间距宽敞,目标所在的7号楼在最里面,十八层,一梯一户。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路憬笙感到心跳在加快。这么多年,第一次离“教授”这么近。
    十八楼到了,电梯门开,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谷祈安上前按门铃。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可能不在家。”社区卫生人员说。
    谷祈安看向路憬笙,路憬笙走到门边,俯身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但隐约有股味道飘出来。
    消毒水,混合着……福尔马林?
    “不对劲。”他低声说,“有实验室的气味。”
    谷祈安立刻决定:“开门。”
    技术员上前,用工具小心地撬开门锁,门开了,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开灯,但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玄关整洁,鞋柜里只有几双男鞋,客厅布置简单,沙发、茶几、书架,全是冷色调。
    但路憬笙的目光立刻被书架吸引了——上面摆满了医学书籍、心理学著作、艺术史画册,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戴上手套,抽出其中一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内容令人窒息:
    “样本一:完成基础净化,但出现人格解体,终止。”
    “样本二:进展顺利,已通过**测试,可考虑晋升。”
    “样本三:数据完整,今日归位。”
    “样本四:观察期结束,纯度不足,归位。”
    “样本七:叛变倾向,需处理。”
    最后一行,日期是昨天:“样本八逃脱,但数据已收集,准备新阶段。”
    路憬笙的手在颤抖,这不是普通的笔记,这是“教授”的实验日志。他记录着每一个受害者的“进展”,像记录实验动物一样冷漠。
    谷祈安已经拨通电话:“老陈,带大队人马过来,发现「教授」的住所,有大量证据。”
    两人继续搜索,卧室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衣柜里只有几套西装和衬衫,浴室里,洗手台上摆着男士护肤品,全是高端品牌,但在镜子后的暗格里,他们发现了更多东西:几支未使用的注射器、几瓶没有标签的药水、还有一盒手术刀片。
    厨房里,冰箱正常,但在地下室的入口处,路憬笙停下了脚步。
    门锁着,是电子锁。
    “技术科,过来开锁。”谷祈安呼叫支援。
    几分钟后,锁开了,门后是向下的楼梯,一股更浓的福尔马林气味飘上来。
    两人打开手电,小心地走下去,地下室比想象中大,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实验台、显微镜、离心机、冷藏柜,还有一台电脑。
    路憬笙走到实验台前,台上放着几个培养皿,里面是某种组织切片,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图表,上面是八个女性的照片和数据曲线——正是那八个使徒。
    而在房间的最里面,有一个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八个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泡着什么东西,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缓缓浮动。
    路憬笙走近,手电光照亮瓶身,第一个瓶子上贴着标签:“样本一,子宫颈组织。”
    第二个:“样本二,卵巢切片。”
    第三个:“样本三,皮肤样本(符号区域)。”
    第四个……
    路憬笙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走到第七个瓶子前,标签上写着:“样本七,林薇,完整子宫。”
    第八个瓶子是空的,标签已经贴好:“样本八,周雨薇,预定。”
    谷祈安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老陈带人赶到了。
    “谷队,小区监控显示,目标人物今天早上六点从地下车库离开,开着一辆白色轿车,我们正在追踪。”老陈说,“另外,技术科在电脑里发现了加密文件,正在破解。”
    路憬笙没有动,他还在看那些瓶子,看那些被切割、被保存的器官和组织,这就是“教授”所谓的“永恒”——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泡在药水里的标本。
    手机忽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路憬笙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轻微的笑意:“路法医,你找到我的实验室了。”
    路憬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些标本很美,不是吗?”那个声音继续说,“每个都代表着一个阶段的进步,可惜第八个逃跑了,但没关系,会有新的。”
    “你是谁?”路憬笙问,声音冷得像冰。
    “你一直在找的人。”对方轻笑,“哦对了,替你姐姐问好,十七年了,她在我这里,一直很安静。”
    电话挂断了。
    路憬笙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谷祈安看着他:“谁的电话?”
    路憬笙抬起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是他。”他说,“他知道我是谁,他也知道我姐姐。”
    地下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浓得令人窒息,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教授”正拿着手机,微笑着,等待着下一场游戏的开始。
    这一次,猎物和猎人的界限,开始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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