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剥离汗湿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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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没多大会儿,水头又看了眼时间,眉头一皱:“十点了!你赶紧回去,厨房一堆事儿呢。我这儿再收收尾,也歇了。”
“行!”我应了一声,关掉角磨机。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耳朵里嗡嗡的回响。也顾不上跟水头多客气,把工具往旁边一归置,就马不停蹄地回了生活区。
身上那身衣服早就被汗水、锈灰和金属粉尘糊得看不出底色,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重又黏,还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铁腥和汗馊的怪味。
但我没换衣服,时间紧迫。
这个点,午餐的准备工作必须开始了,大厨最讨厌耽误饭点。我就穿着这身脏得不能再脏的工作服,直奔厨房去了。
推开厨房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早餐用过的盘子、盆、锅,又在水池里堆成了小山,残留着鸡蛋饼的油渍和米粥的痕迹。
我先拧开热水,倒了大量洗洁精,把水池里的盘子盆都洗刷掉,叮叮当当码进沥水架。接着把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袋扎紧,提出去倒掉。
然后,量好米,淘洗干净,放进那个巨大的电饭锅,煮上米饭。做完这几件最要紧的事,我才稍微喘了口气,靠在料理台边,用相对干净的手腕内侧蹭了蹭额头的汗。
就在这时,厨房门又被推开了,大厨来了。他手里提着刚领回来的新鲜蔬菜,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小子,”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这么没换衣服?这身行头你也敢进厨房?一身铁锈灰,还有这味儿!”
我赶紧解释:“刚从右舷跟水头除锈下来,看时间晚了,怕耽误活儿,直接就过来了。盘子刷了,垃圾倒了,饭也煮上了。”
大厨把菜放下,摆了摆手,态度却比刚才缓和了些:“不着急干活。午饭时间还够。”他指指我身上,“你先回去吧,瞧你这着急忙慌的。外面那么热,一身汗捂馊了,再沾上这些灰,你自己不难受?厨房是弄吃食的地方,首要就是个干净。活儿慢慢干,来得及,先去把自己弄利索了再来。”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点长辈看毛头小子莽撞行事的那种无奈和一点点关心。我低头看看自己,确实不像样,刚才光想着赶时间,把这茬忘了。
“哎,那我马上回去换,冲个澡再来!”我有点不好意思。
“快去!”大厨已经转过身开始检查米锅和水池,“洗干净点,衣服换身干净的。活儿给你留着,跑不了。”
“好嘞,谢谢大厨!”我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外走。背后传来大厨自言自语般的嘀咕:“……外面那么热,活儿慢慢干……一个个毛躁的……”
我快步走回生活区,心里却觉得有点暖。大厨虽然嘴上有时候不饶人,但心里有数,知道体谅人。回到舱室,我迅速脱掉那身脏污酸臭的“铠甲”,冲了个战斗澡,换了身干净的工装。整个人顿时清爽了无数倍,虽然疲惫还在,但感觉又能扛一阵子了。
收拾利索,我重新回到厨房。大厨已经系好围裙,正在处理蔬菜,见我进来,点了点头:“嗯,这还像个样子。过来,把这筐豆角摘了。”
“好!”我应道,接过筐子,在旁边安静地干起来。厨房里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切菜的笃笃声,还有电饭锅渐渐升腾起的蒸汽和米香。刚才甲板上的轰鸣、灼热和粉尘,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我回屋里,反手关上门,将走廊里残留的喧嚣与厨房隐约的声响隔绝在外。舱室内,空调持续送出的凉风迎面扑来,与甲板上那能将人蒸熟的热浪形成近乎奢侈的对比。
我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会儿,对着空调出风口,仰起头,让那干燥的冷风直接吹在脸上、脖子上,以及被汗水浸透、紧贴前胸后背的工装上。
“呼……”我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也带着外面阳光的灼热。冷风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却有效地拂去皮肤表面最滚烫的那层热意,汗湿的部位传来阵阵凉飕飕的感觉,虽然内部的燥热还未散去,但这表面的冷却已足以让人缓过一口气。感觉稍微凉快了会儿,黏腻混沌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是时候摆脱这身“铠甲”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灰蓝色的连体工装,此刻颜色深一片浅一片,那是汗渍、锈尘、还有不知哪里蹭上的油污混合的痕迹。布料被汗水彻底沾湿,沉甸甸的,贴在皮肤上,几乎成了另一层皮肤,尤其是前胸、后背和腋下这些出汗多的部位,粘连感尤其明显。
我试着抓住工装的领口和肩膀连接处,往上提一提。
湿透的布料毫无弹性,与皮肤之间只有细微的、充满阻力的空隙。
第一下几乎没提动,只听到布料与皮肤摩擦发出的细微“嘶啦”声,带来一阵不适的撕扯感。我稍微用了点力,身体也跟着不自觉地扭动,才勉强有些空间,让领口脱离了后颈的皮肤。一股更凉的空气趁机钻进去,激得我一哆嗦。
接着是脱袖子。手臂从湿漉漉的袖管里抽出来更为困难,像从一团粘稠的泥沼里拔出手。我不得不一点点地褪,有时还需要用另一只手帮忙,把粘在胳膊上的袖管布料扯开。
每扯开一点,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就是一阵短暂的、起鸡皮疙瘩的冰凉,与仍被包裹部位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这个过程缓慢而有些狼狈,完全谈不上利落。
当上半身终于从工装里解脱出来时,皮肤上还残留着布料粗糙的纹理印记和湿冷的触感。我甩了甩酸麻的胳膊,继续与下半身的裤腿“搏斗”。
弯腰,蹬腿,同样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条仿佛有千斤重的湿裤子从腿上剥离,最后连着袜子一起踢到墙角。
脱下的一瞬间,身体陡然轻快,却又被舱室内的低温激得微微发抖。汗还在往外冒,但失去了布料的包裹,蒸发得更快,带走更多热量。
我迅速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休闲服——一件柔软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棉质短裤。干燥的布料接触皮肤的刹那,顿时感觉浑身是冰冰凉的。这种冰凉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极度舒适、干爽的沁凉,像一下子跳进了清澈的泉水里。T恤的棉质柔软地覆在还有些发红的皮肤上,短裤宽松不勒,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欢呼。
我套上衣服,走到舷窗前。窗外,海面依旧广阔,阳光依然刺眼,右舷那边隐约还能看到水头小小的身影和偶尔闪过的角磨机火花。
但此刻,在这小小的、凉爽的舱室里,穿着干爽的衣服,刚才那场与汗水、锈尘、高温和噪音的搏斗,仿佛暂时被隔绝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
身体是疲惫的,但也是清洁的、舒缓的。这短暂的换装时刻,像一次微型的仪式,将劳作的艰辛与污浊剥离,让身体重新归于一个可以稍事喘息、准备迎接下一项任务的平静状态。我靠在墙边,又享受了几秒这“冰冰凉”的干爽,才转身准备再次投入厨房的节奏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