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一下，梁玉簫說：“非常感謝二位的好意，如果真能方便地快去快回，那再好不過了，那就麻煩您二位，這就打個電話吧？”
    這一下，焦、薑二人倒真的相信了，梁玉簫是因為家裏突然有事才要回去。
    焦廠長打通了嶽淩邦的電話，用涼邦話說明了意思。
    可是，耳機那頭卻傳來嶽淩邦的訓斥：“老焦啊老焦，我今年剛剛輕鬆一點，你就又在給我花錢了！
    “他梁玉簫，一個打工丘二，玩什麼洋格坐飛機呢？
    “像他那號有野心的人，年後用不用他，都還沒定呢，叫他自己買票坐車回去！”
    嶽淩邦說完，不由分說掛斷了電話。
    焦廠長沒說好，心裏不高興，臉上也掩不住尷尬。
    當然，就在旁邊的梁玉簫，已經看出了事態的結果了。
    焦廠長沉吟了一下，又看了薑主任一眼，臉紅紅地說：“不好意思，隻可惜我不是老板。
    “小梁啊，沒能給你爭取下來飛機票，你可不要介意哦！
    “我和薑主任是最看重你的，今年下年的幾大勝利，你功不可沒！過了年，你一定要早些趕來喲！”
    薑主任為了穩住梁玉簫，說，“小梁啊，路上帶著行李，不好走，你不如把東西放在廠裏，利利索索地回去，豈不是好？”
    梁玉簫心念一轉，有了說辭：“其實，我也不想帶來帶去，火車那麼擁擠，麻煩得很呢。
    “但是，您二位莫見笑哈，我家裏沒多的，不帶回去，侄兒侄女放了寒假，都要回來過年，還沒法睡覺呢！”
    這個理由，焦、薑二人倒是一點兒都不懷疑。
    接下去，梁玉簫借“年終了”的由頭，向焦廠長交清了公物，把繪圖用品、紙張、十多本其他公司和國外的彩印家具圖冊，統統用一個大號手袋裝著，提到焦廠長辦公室。
    但是，梁玉簫沒有請焦廠長清點，他怕被懷疑是在移交工作。
    梁玉簫故意當著焦廠長說：“焦廠長，這些東西放寢室裏，我不放心，我把這些放在您的座位後麵文件櫃裏邊，免得別人來翻，我明年來了好用。”
    這樣，焦、薑二人就以為梁玉簫明年真的還要來。
    又拉了幾句閑話，梁玉簫去宿舍把早就收拾好了的行李拖上，向焦、薑二人道了別，和放了假都還在守廠的門衛老頭打了招呼，就趕公交車往鑫金旺木業公司去了。
    這一年的春節，又是梁玉簫隻身在數千裏之外過年，很是孤獨寂寞。
    不過，梁玉簫的心底深處想的是，爹媽身體雖不好，但哥嫂在家，他能放心。
    現在在外求生，這麼遠，錢少了，回家也無濟於事，反而讓哥嫂煩心，爹媽失望，要回去，就要衣錦還鄉！
    鑫金旺木業公司的老板還算不錯，給留守廠裏的十二三個外省工人送來五六斤豬肉、幾顆大白菜、一斤木耳、一卷海帶。
    但這些人不會弄吃的，把幾種原料洗淨切好，一股腦兒放在一口用磚頭支在壩子中間的大鍋裏。
    再倒上一大鍋水，用白水煮熟，撒了兩把鹽，攪勻，就再沒有其他任何調料了！
    當然，更沒有酒。
    初來咋到，人又多，梁玉簫是不可能買酒請大家喝的。
    十幾個人，就擠著圍在大鍋邊，用筷子在大鍋裏撈著吃，還沒吃飽，就隻剩清湯了。
    梁玉簫不好意思和那些人搶著撈，沒有吃飽，可大年三十，沒人開生意，出去也沒吃的，過這一個大年，梁玉簫竟然餓了大半天肚子！
    除夕晚上，梁玉簫躺在硬板床上，因無需再找工作了，就憧憬著在鑫金旺木業公司能夠有很好的發展，就睡著了……
    正月間開頭這些天，老板隻到廠裏來過一次，看了看梁玉簫，送了一包年糕，也沒多說幾句話。
    梁玉簫沒事，除了反複到空蕩蕩的各車間去轉轉看看，就到涼邦各地去閑逛，甚至還跑到飛機場和海邊去看了看。
    鑫金旺木業公司規定正月初八開工。
    但因乘車太困難，去年的工人到正月十五，也沒來上多少，所以延遲到十六，才勉強開了工。
    但到了十七十八，來找工作的人，就差點兒擠破了廠門壩子外的鐵柵欄。
    招工作的人那麼多，招工可真的是百裏挑一呢！
    鑫金旺木業公司一天之內，就選招了近一百人。
    年前住進這裏後，梁玉簫就發現，這家企業的生產現場，足以與至高無上攀比髒亂！
    開工後這兩三天，梁玉簫就已經看出，幾個主管，更是各自拉一個幫派，沒有任何規章製度。
    鑫金旺木業公司的老板叫章樟，四十多歲，瘦高體型，長得沒什麼特色。
    同是老板，章樟與至高無上老板嶽淩邦正好相反。
    嶽淩邦對廠裏事什麼都不管，而章樟則習慣什麼事都越過主管親自指揮。
    主管沒有實權，就用山頭幫派方式，明裏暗裏和老板鬥法，一個廠弄得人人自危、相互攻擊，每天都有吵架的事件發生！
    章樟盡管喜歡事必躬親，但他似乎不知道車間需要清理清掃，所以和至高無上的車間，髒亂有得一比。
    木工車間的地麵上，木灰粉塵鋸屑，足有半尺厚，人走在上麵，跟踩在海綿上一樣！
    見了鑫金旺木業公司的一派亂象，梁玉簫因已有至高無上的教訓和經驗，就想：就是要亂，才能體現我日後治理的業績。
    這就好像學校裏，某個班主任接了一個爛班，開始的確很吃虧，但一治理就顯成效，最容易體現班主任的能力。
    不過，這回一定先要來個什麼也別管，隻埋頭搞設計，就讓它亂著吧，學著鄭圖山，等亂出了問題，時機到了再說……
    鑫金旺木業公司挖走了至高無上的設計師這事兒，也許因為老板圈子裏閑聊時傳開了，剛過正月十五，消息就傳到了至高無上家具廠。
    焦廠長和薑主任得知消息後，這才幡然醒悟：梁玉簫受這麼大的冤屈，必然要跳槽的啊！可是，年前被梁玉簫騙了！
    因為此事，過了年後，焦廠長和薑主任還先後在嶽淩邦麵前報怨了好幾次，也多方舉例說過，裘顯寅的工作能力根本不能和梁玉簫相提並論。
    兩人說得嶽淩邦心裏也發生過搖擺，畢竟焦薑二人是他最信任的兩個守廠人啊！
    不過，焦廠長和薑主任臨近開工前，來對嶽淩邦說這些時，卻被郭寧偷聽到了。
    郭寧暗中把焦薑二人所說，用電話告知了裘顯寅。
    裘顯寅心裏怕得咚咚直跳，生怕嶽老板被說動了心，再把梁玉簫請回來，那他就沒戲了！
    裘顯寅就每天都開動他那特善玩陰謀的聰明腦筋，想了幾天，竟然想到了收拾梁玉簫的絕妙辦法。
    裘顯寅想到了什麼樣的收拾梁玉簫的絕妙辦法呢？
    原來，裘顯在想辦法時，有意無意地跑到梁玉簫原來用的半邊小屋裏去轉悠，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不是在找靈感？
    多轉悠了幾次，裘顯寅猛然發現：梁玉簫原來用的圖文資料和繪圖工具到哪兒去了呢？
    有了這一發現，裘顯寅特意在小屋裏仔細找了一遍，自然是啥也沒找著，立即就計上心來！
    裘顯寅憑著他在小屋裏沒有找到家具圖文資料這一點，就足以置梁玉簫於死地，或者不死都要脫層皮！
    這天午飯後，還沒到上班時候，裘顯寅就向焦薑二人借口說，下午要去城裏商場看新款式。
    裘顯寅乘公交車，直接來到了城裏的總部。
    裘顯寅向嶽老板說：“總經理，我要彙報一個重要事情！”
    嶽淩邦心裏一驚，問道：“顯寅，剛開工，又發生了啥事？”
    “梁玉簫是個賊，把至高無上的全部彩圖資料，都偷到鑫金旺木業公司，做見麵禮去了！”
    嶽淩邦一聽，這還了得？做賊也就罷了，可偷的是我的新產品來源啊！
    特別是那兩本西煬洲的家具書，我都看成是命根子呢！
    嶽淩邦已經在猶豫是否請回梁玉簫了的心裏，“呼”地竄出了火，說：“這不成了盜竊我的商業機密嗎？顯寅啊，這事兒非同小可，你搞清楚沒有哦？”
    裘顯寅繼續說：“他走以後，我就有點兒不放心，但還沒想到他會偷走資料。
    “年後到廠這幾天來，我越想越覺著有哪裏不對勁兒，就去查看他原來繪圖兼住宿的小屋。
    “結果，小屋裏確實是啥都沒有了，我親自去仔細找了的，就連折頁圖片都沒看到一本！
    “總經理，您看，這樣的人，離開至高無上還要偷資料，偷走的可是企業的重要資料啊，是企業的經濟資源呢！
    “這可不是偷點兒東西那麼簡單啊……”
    “我那兩本西煬洲的家具書還在不在？”
    嶽淩邦特別關心他那兩本費了不少功夫才搞到的外洲圖片資料，心裏猛一跳，急問道。
    裘顯寅肯定地、顯得十分焦急地答道：“全都不在了啊！”
    嶽淩邦恨得牙癢癢的，高聲叫：“小郭，你過來一下！”
    小郭就是那位郭寧郭經理，當然，嶽淩邦並不知道這就是小郭搞的鬼。
    小郭過來後，嶽淩邦安排道；“小郭，是這樣的，去年來的那個設計師梁玉簫，把我的家具圖資料偷到鑫金旺去了。
    “其他圖冊倒無所謂，其中有兩本，是我從大嶼朋友那裏搞來的西煬洲資料，被姓梁那狗日的偷走了！
    “這等於斷了我的生意命脈啊，他媽的太可惡了！
    “這樣子，等下午鑫金旺下了班，捱到章老板回家了，你開上車，帶上裘廠長，再叫上兩個搬運工，帶上二尺長的鋼條，去把姓梁的帶到我們廠裏。
    “到了天擦黑，我去廠裏等你們，親自審他！
    “叫他交出資料，要是交了，也就算了，要是沒交，就開車帶到江邊，朝死裏打，打完甩到江裏去！
    “不過，這件事暫不要告訴老焦老薑，他兩個，一直都有點兒袒護姓梁的。”
    裘顯寅趕緊說：“總經理布置得太周全了，那我們早點兒吃晚飯吧，吃完飯，時間就差不多了，叫上人就去吧！”
    ……
    這天晚飯後，梁玉簫先出了廠門，沿街散了一小會兒步，就忙著回到住處，繪製明天就要用的一款梳妝台圖紙。
    梁玉簫剛鋪開紙張，構思了一下，沒畫幾筆，門衛就來叫了：“梁工，有人找你，出去一下。”
    “找我？”
    梁玉簫想，莫不是鄭圖山來了？就興衝衝地來到了門衛室。
    鑫金旺的門衛，是從保安公司聘請的穿製服、帶警棍的保安員。
    梁玉簫到了門衛室，保安指著裘顯寅，向梁玉簫說：“就是他找你。”
    梁玉簫一看，大出意料！
    但是，出於麵子性禮節，梁玉簫還是熱情地招呼：“裘廠長，春節過得可好？這麼遠來這兒，有什麼事嗎？”
    裘顯寅沒答梁玉簫的話，向門衛說：“我們有點兒事請他出去，要幾個小時才能回來。”
    說完，裘顯寅拉上梁玉簫：“走，上車吧，今天晚上，總經理在廠裏恭侯你。”
    裘顯寅說完，坐在了副駕座位上。
    梁玉簫上了車，被兩個搬運工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剛上車，誰都沒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