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聊聊？嗬，原來事態早就發展到這種地步了，虛無要鏟除所有不合理的東西，比起起源之眼和她的那兩個手下，我和白裏才是最該鏟除的，而現在他死後就輪到我了，這樣被追趕的日子究竟還要持續多久？我還有多少耐心去破解這個循環？
    嚴澈沒有給我後悔的機會，他將杯裏的酒喝掉後便讓我拿出碎塊：“你們誰先？”
    葉流霄：“我來。”
    眼前這個少年，明明一開始還像個孩子時和我訴苦，現在卻毫不猶豫接下了這個重擔：“我知道可能會死，可比起你們，我就沒那麼重要了。”旁邊的霜鬼一聽，反倒覺得這話不太對了：“胡說，少了一個都不行。”
    葉流霄沒有回答，他從我手裏接過碎塊然後慢慢放入了自己的身體。就像那次一樣，很自然的就融合了進去，可是葉流霄說可能會死是什麼意思？
    嚴澈：“產生的通道必須要穩定，但不是每個怪物級都能做到，所以會出現不適配的情況，從而導致死亡。不過這也會增加碎塊的適配性，死亡的概率就會大幅度降低。”
    什麼，怎麼會這樣！
    我還想和他做最好的朋友呢，想和他去看所有的風景，他是繼蕭之後我唯一還想……思至此處，我忍不住地伸出手去觸碰他的臉：“你會沒事的。”可他痛苦的表情和勉強擠出的笑容，顯然結局已經注定。
    嚴澈：“他必死了。”
    此時葉流霄的眼裏竟閃過一絲不舍，摸著自己疼痛的胸口：“黑野……對不起，我們預謀這麼久，就是…為了這麼做。你一定覺得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的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看得出他真的很努力在撐著了，還一直跟我說對不起。說真的看到這一幕不禁讓我想起了風骨之森的黑暮，心裏難受得不行。可為了自己為了大家的犧牲不白費，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放棄：“我原諒你。”
    葉流霄的身體承受不住了，居然被碎塊瞬間反噬，徹底化為烏有，就好像從來不存在過這個人一樣。再也觸碰不到了，那個假裝很堅強的少年不再有了，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刀捅了一下，明知難過，卻流不出一滴血。
    我：“……非得是今天嗎？”
    嚴澈：“你在黑市學到什麼了，黑野？”
    我：“你別給我岔開話題。”
    誰知嚴澈拿起那個碎塊又轉手給了霜鬼：“你從一個隻知道讀書的學生，到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怪物級，你學到了什麼？”
    我：“我隻學到了該怎麼就怎麼樣，心軟會付出代價。”
    嚴澈：“別的呢？”
    我：“該舍棄的就舍棄……”
    嚴澈把碎塊放入了霜鬼的身體裏：“還有嗎？”
    我：“強大的實力可以壓倒一切，該犧牲的東西就別留戀，你想讓我說這些對嗎？可我真正學到的東西是，死去的朋友再怎麼努力也不會回來了，身後總有敵人在追趕著我前進，短暫的寧靜換來的是身邊人一個又一個死去，我除了按照你們的意思往前我還有別的選擇嗎？虛無也殺過來了，我沒得選，所以坐在這裏，看著葉流霄為了我死在眼前，而你們卻還在喝酒！我真的受不了了！這樣的日子生活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結束！我想當一個隻會讀書的學生，而不是一個整天麵對打打殺殺，天天提心吊膽，不能睡個好覺的吸血鬼！”
    嚴澈看著霜鬼沒太大的反應，神情也放鬆了些：“說出來心裏舒服多了？”
    我：“……”
    嚴澈：“人的一生很短，你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很多選擇。而你現在的人生已經比很多人都精彩了，既當了人又當了能永生的怪物，是何感想？按照我的理解，你對現在的生活又愛又恨才對吧，一邊唾棄，一邊又求之不得，因為你早就深陷在獨屬於黑野的生活之中了。”
    “承認嗎？”
    我：“可這一切看起來不是很莫名其妙嗎？莫名其妙的任務，莫名其妙的就得去別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就要做一些事情，然後現在也是如此，本來要贖人然後買下九行所去找嚴澈，結果你卻半路殺出來帶我到這，說你們早就預謀好了，那我去賭博算什麼？去九行所問情報幹什麼，都是你們的人我還必要做這些努力嗎？”
    嚴澈：“你很在意這些事嗎？”
    我：“……”
    嚴澈：“我們都知道自己身處循環之中，所以每一次的身份，要做的事，還有環境的變化，其實沒有什麼可留意的，隻要享受這個過程就夠了。”
    我：“那這次你們要我去幹什麼？”
    嚴澈：“這話應該問你。”
    我：“……我選擇繼續向前走。”
    嚴澈：“那既然想通了就開始吧。”
    霜鬼早已沉沉睡去，似乎是受碎塊的影響。不過嚴澈說的也有道理，每次循環發生的事太過於在意糾結，隻會讓自己越來越苦惱吧。想到這我將手伸向霜鬼的胸口，不比之前那般粗暴，強有力的漩渦，而是一種平和溫柔的方式，漸漸將我拉入其中，一點點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消失，然後落到一片虛無中，再不知是什麼時刻開始重組，然後有了感知。
    傳聞死魂海需要獻祭才有可能打開入口，而夜晝是靈魂死後的安眠轉生之地，那我現在有機會打開前往任何一個地方嗎？會像之前去白晝時那樣，運氣好到恰巧……
    很奇怪，感覺身體很溫暖。好像去到了一個很暖和的地方。
    “今天去浪閣做客，不知道霜鬼拿什麼菜招待我們呢。”
    “我們才多久去一次啊，現在是夏天，聽說還有舞會呢。”
    有一些熟悉的聲音，但眼前的事物有點模糊看不清，我試著停下來眨眨眼，卻聽到有人叫我：“黑野？”
    我抬起頭看去，居然是岸和酥糖，還有…銀？他們怎麼在這，我們在哪？不對我是在哪？我又循環了嗎？還是夢？心裏不是喜悅，而是一陣恐懼，好不真實。
    “黑野你幹嘛呢？”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假裝跟著他們一起走。這太不對勁了，我不是來夜晝或者死魂海嗎？眼前的這些是什麼？看天色似乎是傍晚，我們一行人混入了商業街的人群，正準備踏入浪閣的大門。
    岸：“鹿林市重建的真快啊。”
    酥糖：“那可不是嘛，今天怎麼說也得好好搓一頓，光是找一套像樣的衣服穿就很麻煩了。你說對吧，黑野。”他看向了我，在等著一個回答。
    我：“啊，對，對啊。”說著尷尬地笑了笑，選擇沉默。
    ……
    到了浪閣之後，霜鬼安排的男仆帶我們去了一間還不錯的包間。酥糖和銀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個並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而我順勢坐到了岸的旁邊。接著來了一個女子為我們服務，看樣子是個吸血鬼，岸也說我們的房間也不會有人類，可以放心吃飯。
    我們很快點好了菜，便有幾句沒幾句的聊了起來。
    銀沉默寡言，幾乎不說話，但和酥糖卻說得挺起勁，大概是因為酥糖的性格吧，確實挺活潑的。岸則是和我在嘮一些家常，也不算是無聊的話題。
    我：“聊聊別的吧。”
    岸：“想聊什麼？白裏？”
    為什麼會突然說到他，不過也確實為什麼沒見到他呢。
    我：“不了吧，並不是很想提起。”
    岸：“抱歉，不過菜上的有點慢啊。”
    我：“火鍋加燒烤，自然是會慢些。”
    岸：“你之前來的路上想事情呢，我們叫你好幾聲才有動靜。”
    我：“啊，那個啊，就是忽然想到一些過去的事情，也沒什麼。”
    岸：“這樣啊，那你也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才是。”
    我：“好。”
    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是我之前經曆了什麼？
    我：“話說，銀…你最近有什麼趣事分享嗎？”
    把話題從我身上轉移開才是正事。
    銀對我剛才所說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倒是酥糖先是緊張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看起了桌上放著的菜單，過了好一會兒，他又放下菜單，想要對我說些什麼。我一直認為銀是天生的沉默寡言，可他對酥糖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很是神秘。
    我：“酥糖？”
    酥糖沒有說話，而是將菜單遞到銀的麵前，誰知銀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呆呆地坐著，雙手放在腿上，目光很呆滯。酥糖見狀，趕緊咳了幾聲，銀這才接下菜單有了點回應：“我……”
    酥糖：“黑野，你最好別問這個問題。”
    我看這情形，心裏困惑了不少：“是嗎？那先不說這了。”
    在聊天的空隙裏，我們吃著熱乎的食物，全然忘了自己還是吸血鬼的身份。
    而等吃飽飯足，等到真正的夜晚降臨時，就該去浪閣最熱鬧的地方了，在隱秘的舞池聚會繼續狂歡。吸血鬼們沉浸在狂歡之中，噴泉裏彌漫著紅酒的香氣，熱辣的姑娘穿著比基尼在舞蹈……
    看著這些景象，我也曾經幻想自己能加入他們，體驗這種難得的無憂無慮的生活。雖說現在確實沒什麼事，但嚴澈說要享受過程，我現在也就不想那麼多了。
    不料剛想完全放鬆下來，一隻手有力地拍了我的左肩，結果轉身一瞧發現是酥糖。他還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看我不再緊張了。
    酥糖：“黑野，舞會怎麼樣？有沒有心儀的姑娘？”
    我：“別開玩笑了，我不想談什麼戀愛。”
    酥糖：“嗬哈哈哈哈，看不出你居然是不喜歡男歡女愛的人啊。”
    我：“是真沒那心思。”
    酥糖：“說實話，你不覺得白裏很奇怪嗎？”
    我：“他怎麼了？”
    酥糖：“明明是已經死去的人，我們四個卻有時候能看到他，你說這是幽靈嗎？”
    我：“銀該不會是害怕這件事吧？”
    酥糖：“不知道，可總覺得有點蹊蹺。”
    我：“白裏……死去很久了吧？”
    酥糖：“你當時也在啊，怎麼這麼問？”
    我：“戰爭這種事，誰想去回憶。”
    酥糖：“也是，那我們盡情享受這個狂歡的過程吧，別想那麼多了，好好休息。”他也說了這句話，是有什麼深意嗎？還是我真的別想太多，就好好的享受？
    難得在舞會，我也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就這樣瘋狂下去，度過了算是愉快一夜。可現實是在第二天發生了異變，我又走在傍晚的商業街上，跟在他們的身後，準備去浪閣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