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今天早上你會把我趕出去。”
    容光沒理他。
    今天一定是他十八年人生裏最幸福的一天，如果晚上容光沒有抱著枕頭被子去客廳的話。
    晚上十點。
    容光坐在沙發上一頭黑線，周霽正拉著被子一角讓他回臥室。
    “沙發不舒服，回去睡吧，我絕對不碰你了。”
    容光用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置可否。
    “我打地鋪還不行嗎”
    容光又用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周霽手裏的被角脫了手，容光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行啊，這是逼他請外援啊
    “容叔叔，容容不願意和我一起....”睡。
    容光黑著臉迅速坐了起來，一邊咬牙一邊折被子，臨了還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被子枕頭回了房間。
    “小霽你喊我了？”
    周霽嘻嘻一笑，“沒事了叔叔，您休息吧”說完也竄進了房間。
    房間裏已經打好了地鋪，容光站在床和地鋪中間，等著周霽做選擇。周霽默默走過去躺下，容光轉身上了床。
    “晚安容容”
    “啪嗒”，燈滅了，周霽撇撇嘴，笨蛋真別扭。
    “晚安。”
    周霽拍了拍嘴，剛才那話他收回，弟弟真乖。
    新周一是24號，平安夜。
    容光午睡做了個夢，夢見昨天晚上他把周霽趕去睡地鋪，半夜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周霽坐在床邊給他捂手。這夢真實地在昨天夜裏發生了，但和夢裏不一樣的是，他裝睡直到周霽給他捂熱了手回去睡覺也沒有睜眼。
    午睡醒了，他一眼就看見桌子上紅彤彤的大蘋果，底下壓了張便簽。
    “七天倒計時，跨年夜我們一起迎接2019好不好”
    好不好呢....容光咬了口蘋果，嘖，看情況吧。
    邀請石沉大海，可沒有回複並不會讓周霽就此放棄。天麒一中雖然以治學嚴謹成績優異出名，但該給學生放的假一向不會吝嗇，所以在各個學校傳達補課通知時，一中的放假通知也已經到位所有家長群。
    學校調休，上周取消了周假，就為了這周連放兩天元旦節假。容光慢悠悠地收拾書包，同排另一頭的周霽已經準備好了，卻並沒有立刻離開，容光看他一眼，他反而坐回了位子，看來是要等容光一起放學了。
    實際上，容光對公曆年沒什麼概念，媽媽走後，他和爸爸一般隻過農曆年。所以在一周前周霽提出一起跨年的時候，容光有些猶豫，調休連上了八天課，他真的很想早點睡覺。
    不過現在，容光抬頭又看他一眼，現在看來周霽是鐵了心要和他一起跨年了。容光隨便收拾幾下書包，趁著人多離開了教室，顧盼盼已經見怪不怪了，果然下一秒周霽也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前兩天連著下了兩天小雪，沒積下多少，隻是今天格外的冷。街上已經年味濃厚了，各式各樣電子彩燈和街頭商場外的LED顯示屏上，一片紅紅火火。
    “天這麼冷，別跟了，回去吧”
    容光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聲音向前傳，周霽跟在他後麵還保持著兩米距離，有些聽不清。
    “是在關心我嗎？”周霽跑了兩步和容光並行，說話間氣息出口成霧，容光看看他凍紅了的鼻尖，破天荒地沒有反駁。
    周霽笑彎了眼，“我當你默認咯”
    周霽執意要跟著，容光也沒法，願意跟就跟吧，凍壞了也活該。直到單元樓樓下，周霽沒像從前一樣及時停步，有意要跟著容光一起上樓，被他攔下了。
    容光擋在單元樓門口，擺明了不讓進。“幹什麼，一放假就來我家住？”
    周霽撇撇嘴，“我來找你一起跨年的。”眼見容光不為所動，周霽想起來樓上還有個殺手鐧，嘴角勾了起來，“你不讓我上去，容叔叔總舍不得我在樓下挨凍吧？”
    “行，你上去吧”周霽大喜過望，隻聽容光又說，“我走”。說著，容光就要往外走，周霽趕忙伸手給拉了回來，“你走什麼？外麵這麼冷你能去哪？算了算了，我不上去了還不行嗎”容光重新倚回門邊，臉上帶著勝利得意的笑。
    周霽無奈的歎了口氣，“唉，服了你了，就這麼不想跟我一起跨個年啊？”容光想了想，也沒有很不願意吧，就是不知道自己還熬不熬得住夜了，“公曆年不重要，我困了熬不住夜”
    “嘖，”周霽咬咬唇，眼角低垂著，“可我農曆年就要回承堯了啊”容光這才想到周霽的父母都在外地，他自己轉學過來這麼久都沒和家裏怎麼聯係，過年是一定要回去的。周霽麵色平平看不出太多情緒，容光心裏卻有些動搖了。
    “那....今年就算了，你早點休息，跨年的事我們明年再說。”
    明年...我們還會有明年嗎....
    “周霽”容光仍然站在門口，周霽剛走出兩步就被他喊回了頭，“零點給我打電話吧，還剩不到兩個小時，我試試。不過沒撐住的話，可能就接不到電話了”
    周霽一掃之前的失落，滿臉洋溢著高興，“嗯！”他重重地點了頭，歡快地跑走了，像隻得了肉骨頭的小狗。容光抬手看了看表，還有一個半小時，應該也不會很難堅持吧。
    爸爸還在等他，容光說學校給了兩天假，明天不上課，容爸挺高興，打算明天晚上早點回家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
    洗了澡減輕很多疲憊，容光站在陽台，有點冷，但清醒了很多。
    還有十分鍾。
    新年會有新開始，容光隱隱有些期待，期待新年的第一通電話。
    00:00，容光打開手機，準備好了接聽電話。他盯著屏幕，心裏開始倒數。
    60，59，58....31，30，29....容光默默握緊了手機，17，16，15.....數字跳動，00:01，周霽鴿了他。
    容光轉身進了房間，不守時的是周霽，他可以等，但不會一直等。手機響了微信消息提示音，容光冷著臉打開屏幕，看到消息臉色稍稍緩和了一點。
    Z.:容容，新年快樂
    說好了零點打電話，零點零一分給他發微信？容光強按下心頭煩躁，撥通了微信電話。隻響了兩聲，對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容容？還沒睡嗎？”
    容光倒在床上閉著眼睛，周霽輕緩的聲音稍稍安撫了他煩躁的情緒。“讓我陪你跨年的是你，放我鴿子不打電話的也是你，還好意思問我睡沒睡？”
    對麵似乎愣了一下，“我...打了，沒打通，我以為你太累了已經睡下了。”
    打了？不可能啊，他一直在盯著手機等電話，容光皺著眉翻看通話記錄，並沒有看到未接來電提醒，不經意向右上角一瞥，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打開了電話黑名單。
    周霽的號碼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黑名單裏，怪不得他接不到。
    “容容？”
    容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打不通不知道換微信電話？”
    “我以為你睡著了才沒接，你說的啊，沒撐住先睡了就接不到電話了。”
    好像他還真是這麼說的....容光徹底沒了脾氣。
    “那今年跨年，算失敗了？”
    “不算啊，”周霽笑了，聲音從手機傳過來，“2019年的第一句話是和容容說的，接到的第一通電話是容容打來的，許的第一個願望也是關於你的，新一年的開頭就已經比2018幸福了。”
    容光紅著耳朵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偷偷把周霽的號碼從黑名單裏劃出來。“你許了什麼願？”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關於我的願望，說給我聽，應該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