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二十八章 風過無痕墨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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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受二十一世紀文化熏陶過來的,對於墨小四此舉也不是不能理解。隻是,他這無異於是在飛蛾撲火。即便沒有我的存在,墨涼信也不可能會對他產生那種感情。或許是我被痛得神誌不清了,竟突然有點理解墨小四對於我的憎恨。
墨涼信居高臨下睨著墨小四,似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視自己的臣民般。他說:“你為何要這麼做?”
墨小四死死地盯著墨涼信,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因為你愛她……”
我默然,師兄拿著劍的手一頓。墨涼信神色一滯,捏著喉嚨了手又緊了幾分。墨小四幾乎要呼吸不過來,卻仍然掙紮著斷斷續續地說出一句話:“能死……死在莊主……手下……我……我滿足了……”
我看到他的臉在墨涼信的手下由白轉紅最後變成烏紫,他的臉上卻一直掛著滿足的笑容。
“哢嚓”,是脖子斷了吧。我別開臉,沒敢看最後那一幕。墨涼信,終是對這個侍候了他十來年的忠仆也下得去手。墨小四死在自己最愛的人手中,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
師兄將掠影劍從墨小四體內抽出,麵無表情立在我旁邊,似是也沒想到墨涼信真會對墨小四下手。墨涼信眼神依舊落在墨小四那張適才微笑著,此刻卻蒼白得可怖的臉上。兩雙眼睛就那樣互相瞪著。驀地,他鬆開手,後退兩步,墨小四頓時往前撲倒在地。
半晌,墨涼信神色才恢複正常,對著匍匐在地的墨小四喃喃自語了句:“你不該自以為是……”
“墨涼信,宛兒所中之毒你可有法子解?”師兄仿佛也終於回過神般,這才想起我被下毒的事。
墨涼信轉過頭,神色間難掩憂思,“‘心蝕’至毒,乃上百條噬心蠱蟲之汁液提煉而成,……”
蠱蟲的汁液?我一陣惡心。師兄鬆了口氣。卻聽墨涼信一聲鄙夷的笑,“這上百條蠱蟲乃小四以自己的血液喂養長成,可謂劇毒至極,便是柯老前輩也不一定解得了。況且,此毒三日不解,中者必死無疑。”
師兄急道:“那又當如何?”
墨涼信沒有理會師兄,反而轉過身對我說道:“‘心蝕’隻有我能解……”粼粼眼光裏,有幾分得意,還有幾分期許。
師兄麵色猶疑地看向我。我撫著胸口,艱難地扯開一絲微笑,卻對著墨涼信搖了搖頭。我知道那未說完的半句話是什麼,他也明白我的搖頭代表什麼意思。我終是不能背叛自己的真心,即便這個代價是……死。
師兄看著我搖頭,神色變了幾變,嘴角抽動,欲言又止。或許他也希望我答應的吧……
我扶著師兄站起來,費力說出一句話:“我們走吧。”
師兄緊緊盯著我,沒有動作,臉色卻一點點冷成寒冰。我察覺出師兄此刻的失望,心裏堵得慌。我何嚐希望自己一再地在生死邊緣徘徊,然而,若是讓我以委曲求全來生存的話,我寧願此刻死去!
胸腔一陣翻騰,我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可憐巴巴地望向師兄,希望他能理解我的心情。果見師兄神色稍和,長歎了一聲,似是對我無可奈何,扶著我就要出去。
卻在此時,一陣強風過,敞開的大門“咻”地合上。我心下一驚,與師兄同時看向墨涼信。
見他臉上難掩怒氣,對著我半是威脅半是責備道:“宛兒你非要尋死麼?”
我搖頭。
墨涼信頓時兩眼放光,往前疾走幾步,似是想將我拉過去,卻被師兄搶先一步擋在了我前麵。墨涼信的手頓在半空,有些尷尬。
師兄護著我,對墨涼信道:“你該尊重她的選擇。”
墨涼信冷哼一聲,拂袖,“定南侯都要迎娶靖陽公主了,宛兒還回去做什麼?”
我心裏一抽,這是我心裏最大的一根刺呀。也不知道崀玄怎麼處理的……可是,墨涼信怎麼知道這個事的呢?
“你如何得知此事?”師兄問道。
隻聽墨涼信冷笑兩聲道,“我不過在那宇文皇帝的寢宮留了張字條,他就忍不住要把親妹妹給嫁了。嗬,君心著實叵測呀……”
在皇帝寢宮留字條?我駭然。他說得輕巧,我卻明白一個江湖人要出入皇宮都是何等困難與凶險之事,更遑論進入皇帝寢宮。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字條上究竟寫了什麼?”
情不自禁問出聲,扯動肺部一陣抽痛,我捂著胸口不住顫抖。旁邊師兄慌忙拍著後背替我順氣。墨涼信看著我這個樣子,皺了皺眉,卻也答道:“玄夜定南。”
我猛地一顫。連師兄也不禁一頓。玄夜定南,玄夜定南……外姓王侯私下建立江湖組織,皇帝豈能不生疑。皇帝是想靠指婚來穩定崀玄吧,幸好幸好。我驚魂甫定,又驀地反應過來,這個墨涼信委實有些陰狠,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呀。隻是,他如何知道崀玄便是玄夜門門主呢?
似看出我心中所想般,墨涼信徑自說道:“我如何得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頓,轉向我接著道,“穆崀玄不得不娶那位靖陽公主!”
他一字一頓,說得我心也一抽一抽。
師兄在旁邊估計看不下去了,出聲道:“夠了,這件事情不必再說。”
墨涼信湊近我,態度驀地一轉,似誘哄小孩般說道:“宛兒可願跟我走?”
我再次堅定地搖了搖頭。
煞那間,我看見墨涼信濃得如黑曜石的眸子裏,有什麼崩裂、撒落。然後,便聽見他似瘋了般喃喃自語,“不會的,你不會走的,你走不了的……哈哈,你走不了,你走不了!”
他說著,猛地一揮手,一陣強風帶過,原本敞開著的窗子突地關上。屋子一下子暗了下來……
師兄扶著我雙肩的手緊了緊,對墨涼信冷聲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墨涼信神色傲然,優雅一笑,“你把宛兒放下,我們之間來個了結。”
我本想說這樣做毫無意義,卻聽師兄已先一步應下,“好。”
然後,我便被師兄扶到裏屋的床沿上坐下。看著他一步步朝墨涼信走去,我伸出手,卻隻握住一縷草藥香氣……
兩丈開外的墨涼信再次一揮手,屋裏的桌椅便似長了腿腳般繞著師兄移動起來,組成一個巨大的八卦,師兄則處在八卦的正中心。師兄蹙了蹙眉,“寒星陣?”
墨涼信笑道,“沒錯。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走出來?”語畢,他又對桌椅發力,“八卦”移動起來,越轉越快,就像一張巨大的黑網將師兄籠罩其中。突然間,黑網上有什麼脫離,朝著師兄飛去。一顆一顆,正像從黑色天幕上墜落的寒星。我一陣心驚。
幸得師兄身法靈活,在“寒星”觸及他時已閃身避過。但縱然他武功高強,被困在陣中也是處於劣勢,我不免有些擔心。
然而,事實證明我的擔心委實有點多餘。隻見師兄白衣翻飛,在八卦陣中靈巧地左避右閃,一把掠影劍被舞得光影綽綽。不時飛向他的那些“寒星”也被他打回到黑網,發出陣陣噼裏啪啦的聲音。
眼前是一大片黑色。黑網之外,墨衣瘋舞;黑網之內,白衣翩然。一黑一白,縱橫交錯,看得我眼花繚亂。仿佛眼前之景根本不是一場生死抉擇的比試,而是一幕美輪美奐的表演。
因為不懂陣法,我也不知其中凶險。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黑網頂部突然破裂開來,師兄白衣飄飄宛若仙鶴淩空,直從裂口躍出,翩然落地。同時,墨涼信捂著胸口後退幾步,一口鮮血噴出,卻也靠著身後的牆壁立住了。
然後,我便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墨涼信噴出的鮮血沒有落到地上,反而一粒粒地停滯在空中,宛如一顆顆朱紅的寶石。接著,那一顆顆“寶石”慢慢上升,飛至師兄頭頂,又在空中運轉,變幻成一個奇異的形狀。
之前看師兄破黑網那麼輕鬆,現在看到這種詭異的畫麵我也不那麼擔心了。卻沒想到,這次師兄的神色反而變得異常凝重。我看到他緊緊握著掠影劍,如臨大敵般,緊盯著頭上的“紅寶石”。
紅寶石轉啊轉,讓我聯想到一顆顆蓄勢待發的子彈,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表哥!你快停下!”一聲呼喚打亂了我們所有人的思緒。
我側頭一看,謝楓瀅已推門而入,一身紅衣立在門口,臉上是難掩的焦急神色。她跑到墨涼信身邊,緊緊握住他指揮著“寶石”的雙手,聲音已帶了哭腔,“表哥,你不能這麼做!”
墨涼信麵色不變,冷冷道:“你放開。”
謝楓向來有些倔,隻死死握住他的手就是不放開,一邊又勸道:“表哥,你為她做這麼多夠了,難道還要把命也搭進去嗎?她根本就不愛你,你何苦這樣執著?”
墨涼信無言,手卻軟了下來。頓時,飄在空中的“紅寶石”全部灑落在地,染上點點殷紅。師兄及時閃過,未被打中。
謝楓瀅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神色一片柔和,像個稚童一般依靠著墨涼信,握著他的手繼續道:“表哥,你從小就最疼我,那時候,我們過得那麼開心,你都不記得了嗎?表哥,沒有她你還有我的,放手吧,跟我一起回家……”
我看到墨涼信愣愣地,似乎也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了,連我從床邊走到他們跟前,他都沒意識到。
謝楓瀅頭枕在墨涼信肩上,不停地說著他們的美好往事,就像母親為了哄自己小孩睡覺而坐在床前講故事一般。她說著,卻突然看向我,對我眨了眨眼睛。我驀地反應過來,捏了捏師兄的手。他會意,抱起我從敞開的大門一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