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二十四章 但願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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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轉身奔回了房間。我管不了別人什麼看法,此刻,我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用背抵著房門,一個人望著幾案上的茶杯發呆。這是聖旨,是不可違抗的旨意。而這道不可違抗的旨意卻是要將崀玄從我身邊帶走。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理解不了三妻四妾。在我看來,一個人的心夠小了,又怎麼能和同時裝下幾個人呢?若是他真的要和公主成親的話,我便隻有一條路可走,那便是……離開。
而這很可能將會是我最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抉擇。
我們之間,真的要這樣結束嗎……
“咚咚咚”,背後叩門聲響起。
我猛然間警醒,自己竟然在別人叩門的時候才發現有人來了。我的功夫真是越來越退步了。要是給師父知道,肯定得氣個半死。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問道:“誰?”
感到門外靜默了幾秒,繼而一低沉男聲道:“宛兒,你還好嗎?”
我分辨了一下,確定這是楠師兄的聲音。於是,我轉過身拉開了房門……
抬頭,我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我笑了笑,說道:“我很好,師兄不用掛心。”
對麵楠師兄將我端詳了一會,好看的劍眉皺了起來,“是麼?”簡單的兩個字,卻說得似有千鈞重。
我咬了咬唇,倔強道:“我沒事,師兄不用……”
我一句話還未說完,卻被師兄打斷:“宛兒,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我。”師兄的聲音,急切中帶著一絲怒氣,與他平日裏溫文儒雅的形象判若兩人。
聽到這句話,我愣了一下。曾經看某名家的作品時,總覺得這樣的台詞很雷。可是現在親耳聽到,更多的卻是感動。或許這就是局內人與局外人的區別吧。
戲裏戲外,兩種天地。
我一直努力克製自己的情緒,希望在師兄麵前表現輕鬆一點,不讓他擔心。可是,我卻在聽到這句話時,不能自己。說什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說什麼不在乎,那都是假的!說什麼大方地放手,那全是自欺欺人的謊話!
原來,我竟是這麼在乎那個人,竟是這麼舍不得,放不下……
我終於忍不住撲進了師兄的懷裏。感到一雙大手輕柔地撫上我的脊背,我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浸濕了師兄的前襟。我知道,不管什麼時候,這個人都是站在我這邊的。不管什麼話,我都可以對他說。在楠師兄麵前,我永遠可以像個小孩一樣,無所顧忌。我吸了吸鼻子,哽咽不清道:“師兄,我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說:“我都知道。”
我繼續抽泣,似乎隻有眼淚才能讓自己好受一點。楠師兄卻在說了那句後一直沉默。良久,隻聽一聲仿佛來自的天外的聲音,輕輕地,悠悠地,飄進我的耳朵——“跟我回家吧。”
回家……是啊,我還有家的,還有師父,還有師兄……
可是,為什麼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人,我就那麼不舍呢?為什麼我會有那麼痛心的感覺?就像……就像在靈隱陣中見到那個人滿身是血躺在我麵前時,那種錐心刺骨的痛。
既然,蓮上舞劍那個人與崀玄長得一樣,那麼靈隱陣中那個人也定然和他長得一樣!他們之間定是有某種關係的。可是,他為何會渾身是血?又為何會走到那一步?難道,這是冥冥之中的什麼暗示嗎?
崀玄啊崀玄,我寧願生生世世不見你,也不想看到那個樣子的你!
“你饒過他吧。我答應,生生世世都不再與他相見!”不知怎麼地,腦中突然閃出這句話。伴隨這句話出現的,還有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片段。每當我將要看清時,那些片段便似風吹碎屑一般消失不見。我努力地想了想,仍然想不起來那些是什麼場景,反而更加頭痛起來。我揉揉太陽穴,再努力地想了想,依舊沒什麼頭緒,頭卻疼得愈加厲害了。我甩了甩頭,想清醒一點後繼續回憶。我有預感,這些片段對於我和崀玄都是異常重要的信息。可是,我怎麼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抓不住。
有雙手捧住了我的頭,有個聲音著急道:“宛兒,你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想說自己沒事。可是,話未說出口,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黑暗籠罩周身。
·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是暈了。而在我昏迷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曲折離奇的事情,以至於現在山茶在我床前聲情並茂地講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才基本上講完。而從她顛來倒去、詳略混亂的敘述中,我也大概明白了那幾件事情。
首先,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其實我覺得自己是太累了,睡了一個大覺而已。
其次,在我昏迷的那天下午,崀玄走了,帶著那道聖旨一起去了國都。而我,之所以聽到這個消息沒有再次昏迷,那是因為山茶顛倒時間順序的敘述。她的原話是這樣的:“姑娘昏迷的時候,管家趙伯也來看過你。他還為你們抹了兩把淚,一直念叨說‘侯爺讓姑娘一定要等他’,他說這是侯爺臨走前反複交代他一定要傳到的話。”我想了想,明明就是侯爺先離開,管家才來傳話的。這山茶還真懂得說話的藝術。
另外,在我昏迷期間還發生了一件異常重要的事——某丫鬟被我房間裏的一個不明物體嚇暈了。而那個不明物體據說長得像一條眼睛長到頭頂的小黑蛇。我聯想了一下,那大概就是吸了毒的無墨。我以前在鎖幽穀的時候就知道,無墨雖然本身雪白,可是一旦吸了毒過後身體就會變成黑色。我又繼續聯想了一下,得出結論:至於無墨為什麼會在我房間裏麵吸到毒素,這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
我究來究去,也沒究出個所以然,於是不得不去請教無所不能的師兄。師兄果然是師兄,他隻用一個簡單的問題就回答了我。
他問:“一說到‘毒’你會想到什麼?”
我脫口而出:“墨家!”
他說:“如此,也不用我講了。”
師兄一向很睿智,不過這次卻著實高估了我的智商。這裏是戒備森嚴的侯府,誰能這麼輕易進得來呢?難道是墨涼信?以他的武功,想進來下點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沒有理由這麼做呀。首先,他與定南侯根本沒有任何恩怨。玄夜門倒是與他有過過節,不過,知道崀玄是玄夜門門主的人寥寥無幾,墨涼信怎麼會知道呢?
我思索了一陣,無果。隻得再次請教師兄:“真的是墨涼信?”
師兄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雲淡風輕地問了句:“你真的那麼喜歡定南侯嗎?”
我看著師兄的眼睛,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話音剛落,師兄卻立刻別過臉去,隻留了一個輪廓分明的側麵給我。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隱隱覺得他是有些傷心的……
沉默。
良久,師兄轉過臉來,已恢複了平日雲淡風輕的微笑。
他說:“宛兒放心,師兄會幫你的。”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麵前,自稱“師兄”。那兩個字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我理不清。但我知道麵前的這個人,他是真正對我好,不求任何回報地……
一時間,我覺得心裏有些堵,眼眶也澀澀的。我努力克製住想哭的衝動,一字一頓,哽出了四個字:“謝謝師兄!”
師兄輕輕地擁過我,清風鳴玉般的聲音在腦後想起,悠悠地,似乎在說:“……你幸福就好……”
我在心裏堅定道:“我一定會幸福的。”
·
時間在漫長地等待中龜速爬過兩天。
我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雖說這個定南侯府建得很宏大,麵積也夠寬敞,可我終究還是不喜歡這種高牆深院的生活。我在房間的桌上留了一張字條,便帶著泠霜劍悄悄溜出了府去。之所以沒有叫上師兄和葉凝夕,是那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哪裏,隻是簡單地想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走而已。僅僅隻是想發泄一下心中的愁悶情緒。
崀玄走後的兩天,雖然我已經盡量說服自己不要去想聖旨的事情,但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擔憂,他真的能拒絕皇帝的指婚嗎?真的會為了我違抗聖旨嗎?每次想到這件事都是越想越煩悶,以至於釀成現在這種“離家出走”的局麵……
我走到街上,感覺周圍的世界一下子喧囂起來。或許是在侯府太清淨了吧,突然見到這樣的“勝景”還是很高興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崑榆城還真是夠繁華。
秋日的涼風颯颯吹過,發絲揚起撩在臉上很是酥癢。我將散下的頭發攏到耳後,卻驚覺視線中闖入一抹紅色的身影,紅衣、紅裙、紅鞋子、甚至連頭上戴的珠花都是紅色的。那樣張揚的紅,我看過一次就再不會忘記,何況還有她手中那條令我記憶深刻的鞭子。
那分明就是墨涼信的表妹謝楓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