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二十二章 憶往昔幾多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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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輕輕拂過,桌上的花瓣似害羞一般踟躕後退。
我靜靜地盯著那瓣瓣金黃,思緒卻早已飛回一個多月前的那天。盡管我已經努力讓自己變平靜,當講到自己那一月非人非鬼的生活時,還是忍不住有些傷感。旁邊師兄輕輕拍了拍我的肩,我回以一笑。又繼續道,“後來,我便在柳漾裏遇上了師兄。然後,我們就一起回來了。”
葉凝夕聽完我的故事,沒有被我的感傷影響,反而激動地站了起來。她猛地一拍桌子,說道,“差一點!就差一點啊!”
我詫異抬頭,“什麼差一點?”
葉凝夕大概才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複又坐下,答道,“宛兒你不知道,那天我本來是……”
葉凝夕手足並用,邊講邊演,洋洋灑灑似說書一般講了約半柱香的時間,才講完那段傳奇的經曆。
原來那日我墜江之後,搶劍譜的黑衣人便似丟了獵物的獵人,不知何去何從。他們雖怨恨殺手的從中破壞,欲弑之而後快,但懾於對方高強的武功,卻也不敢輕舉妄動。葉凝夕則是怒極、痛極,隨便撿了把劍就要和殺手拚命。奈何兩者懸殊甚大,幾招下來葉凝夕已受了幾處傷。先前旁邊那群搶劍譜的人或許認為可以從葉凝夕這裏探聽點消息,見她命懸一線,竟然跳出來幫助她對付殺手。
這樣一場混戰,雙方都未討到好處。正打得不可開交時,又一群黑衣人從四麵八方攻來。各個都是一流的高手,竟然將那些人殺得一個不留。那位殺手也被一個麵戴月牙形麵具的人一劍封喉。
葉凝夕被救回了侯府,崀玄則帶著一隊人在湄河邊上搜尋了三天,卻沒找到我的屍首。
……
聽葉凝夕這樣講來,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倒黴。如果當時,我還能多堅持幾招,如果當時我能等到崀玄,如果湄河的水流沒有那麼急,如果我沒有被衝到隱蔽的柳溪……我的結果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樣了呢?可是那樣一來,或許我也見不到師兄了。如此想來,我這傷倒也受得值。
不過,仔細想來,葉凝夕的話中還是有很多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崀玄何以會在那時趕過來,又如何會認得葉凝夕,並且將她救回侯府而不是玄夜門的地方?畢竟,玄夜門門主和定南侯在外人看來,是沒有任何關聯的。他這樣做,就不怕暴露身份麼?
我微微蹙眉,兀自思索著。忽聽一聲朗聲大笑,“哈哈,你們講得好熱鬧。宛兒怎麼也不叫上我?”
我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崀玄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石桌周圍恰好有四個凳子,我們圍成一圈坐著,任頭頂的桂花瓣紛紛揚揚、飄飄灑灑。這一刻,沒有江湖,沒有官場,隻是幾個好朋友久別後的重逢。
崀玄今日心情似乎特別的好,他一向隻拿劍的手此刻竟然搖起了折扇。純白的扇麵,中間淡墨繪了幾朵桃花,簡單卻別有一種韻味。一把桃花扇,一雙桃花眼,整個人都快成一樹桃花了。“撲哧”,我心裏想著不覺竟笑出了聲。
立時,三雙眼睛同時望向我。尷尬又見尷尬……
“宛兒你笑什麼?快說說,讓我們也跟著樂樂!”葉凝夕快人快語,首先發話。
崀玄也略帶調侃道,“看來宛兒今日心情不錯啊!”
隻有師兄未發一言,隻是麵帶微笑地看著我。
“嘿嘿,其實也沒什麼。”我頓了一下,指著崀玄的折扇道,“隻是覺得這樹桃花畫得甚好甚好。”
“宛兒喜歡嗎?”崀玄問道。
“喜歡。”我脫口而出。如此雅致的東西,我向來很喜歡。
“那我便贈與你如何?”崀玄順水推舟道。
“啊?”我驚訝了。不是因為這把象牙骨的扇子多麼值錢,也不是因為這幅桃花圖繪得多麼美妙,而是因為“桃花扇”這三個字讓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秦淮名妓李香君。一把桃花扇,寄了她多少相思。侯方域對李香君一見傾心,贈一把詩扇以作定情信物。後來,香君為保貞潔,血灑詩扇,以成桃花扇。雖說他們的故事是淒慘了點,可是那把扇子卻是他們忠貞愛情的見證。現在,崀玄贈我桃花扇又是何意呢?
“宛兒在想什麼?”是師兄的聲音。
哎呀,我在想什麼呢!崀玄根本不知道什麼李香君的故事,想來他這樣身份的人,贈東西都成習慣了吧。不就一把扇子嘛,我多想些什麼呢……
我慌忙擺擺手,“沒,沒什麼。多謝穆……呃……謝過侯爺!”
我本來覺得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稱呼“侯爺”是必要的禮節,沒想到對方眼神一下子就暗了。我寒了寒,身體不自覺地往師兄旁邊挪了一點。沒想到我這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使得那雙本就沒有溫度的眼更加冰冷了幾分。
當然,這隻是我覺得。因為我離他比較近,他一個微小的神情我都可以看得清楚。而師兄和葉凝夕就不一定了。因為麵前這棵桃花,甚至一直都是微笑著的。在外人看來,該是多麼和藹呀。
看到他這樣的眼神,我突然有了一絲歉意。似乎他的不快都是我造成的……於是乎,我的眼神也跟著暗了暗。沒想到我這一暗,對方卻亮了。
崀玄似乎一下子又恢複了正常。讓我鬆口氣的同時不得不感歎這個人變臉速度之快。
隻聽他說道,“我說過,大家都不是外人,以後便以姓名相稱罷。”
師兄拱手道,“定南侯客氣了。”
“柯兄不必如此多禮。”
我饒有興味地瞧著兩人你謙我讓,餘光卻瞥見葉凝夕也“饒有興味”地瞧著崀玄。
這一瞥卻讓我心猛地一墜。因為,我從葉凝夕眼裏看到的不僅僅是興味,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情意。這樣的眼神,在崀玄看著我的時候出現過,在墨涼信看著我的時候也出現過,甚至我恍惚覺得在師兄的眼裏也出現過……
這樣的想法讓我吃了一驚。若事實是我看到的那樣,我們幾人之間的關係又該如何呢?
·
從一開始,我便當師兄是我親兄長,因此縱然與他朝夕相處那麼久,我卻從未對他生出過男女之情。而崀玄,卻是從第一次見到他起,我就莫名地對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後來經曆那許多事,對他的感情愈甚。直到剛才見到護身符發光,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更加不簡單了。不管我與他是否有一段前緣,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對他的感情卻是真真切切的。可是,葉凝夕……她若是真喜歡崀玄……
“宛兒,你怎麼了?”
聽到崀玄的聲音,我渙散的眼神頓時聚焦。這才發現,我已眼珠一動不動地“瞧”了崀玄許久。聽見問話,我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隻是,語氣卻怎麼也不似先前那般輕鬆了。
崀玄大概瞧出我情緒不好,隨便找了借口就讓我陪他去走走。我想,把師兄和葉凝夕晾在這兒也不好,便也讓他們先回房休息,改天再聚。師兄淺笑應下,葉凝夕卻無所謂地起身,彈彈衣擺上的花瓣,笑道,“改天也好。我正好約了小菊學習做蓮子羹,等我學成,改天就可以做給大家嚐嚐了。”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真的是葉凝夕麼?真的是那個“隻恨錯生女兒身”的葉凝夕麼?
我盯著她,仔細辨認了一下。沒錯,是她。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宛兒你犯什麼傻,快走啦!”說著,她朝崀玄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再次欣慰地笑了。我相信,不管葉凝夕對崀玄什麼感覺,我們之間的友誼都不會變的吧……
轉身,崀玄向我伸出手。我微笑著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心被回握的感覺讓我心安。
對不起,小夕。唯有愛情,我不會,也不能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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崀玄帶著我一路出了侯府。沒想到我們前腳剛出大門,荊寧後腳就跟了上來。我微微蹙了蹙眉。雖說這位荊大俠武功高強,長得也不賴,可是他老跟著崀玄,倒像是怕我拐了他家侯爺似的。
門前早有小廝備好馬車。崀玄拉著我立在馬車前,轉身對荊寧說道:“不用跟著了,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荊寧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應道:“是,公子。”說完,便轉身進了府去。
我挨著崀玄坐在馬車裏,好奇道:“他怎麼不叫你‘侯爺’呢?”
“宛兒想知道?”聽到這微揚的語調,我心裏一顫,似曾相識的情景浮現出來,我趕緊搖頭。
卻見崀玄輕笑一聲,徑自說道:“荊寧是我們家養奴才,自幼和我一起長大。在我父親還在世時,他便是這樣稱呼”他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後來……我就讓他不必改稱呼了。”
據說,定南侯的父親據說也是一位將軍,可惜戰死在疆場。據說,那位將軍夫人聽聞將軍死訊,竟追隨他而去。據說,現在的定南侯那個時候隻有十五歲,我歉意低下頭,輕聲道了一句:“對不起……”
崀玄摸摸我的頭,順勢將我摟過。他下巴抵到我額頭上,幽幽歎了口氣,說道:“至少,你還在我身邊。”
我半邊臉貼在他胸膛,聽著他陣陣強勁有力的心跳,竟有種失而複得的驚喜。我弄不清楚這是種什麼感覺,也沒必要弄清。這一刻,我們靠著彼此,便是幸福的。
然而,那個時候我卻不知道,我們的這條路竟會走得那麼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