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十八章 恍如夢不知何夕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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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經曆多久,幾天,幾年,或者幾個世紀。我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宇宙中,找不到著落點,就那樣一直遊蕩,昏昏沉沉,迷迷茫茫。偶爾聽得幾聲說話的聲音,似乎在叫“姑娘”。可是姑娘是誰?我是在做夢嗎?但是為什麼這麼久還不醒呢?
    說話聲音沒有了,我也覺得好疲憊,不覺間又睡了過去。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團軟軟的棉花上,蕩啊蕩,蕩得我愈發混沌起來。我不想再睡了,可是為什麼還不醒?我不要這樣渾渾噩噩,誰來同我說說話,讓我清醒一下,誰能叫我醒過來?
    “姑娘”,說話又聲響起了。這個聲音好溫柔,軟綿綿的,好像外婆。我揚起了嘴角,外婆啊,都好幾年沒見了呢。“姑娘!你醒了?”溫柔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還有些激動,說什麼醒不醒的,看來是外婆來叫我起床了。
    我睜開眼睛,一張橫滿褶皺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慈眉善目,花白的頭發,右手端著一個灰不溜秋的碗,卻並不是外婆的樣子。
    我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怎麼可能呢,她怎麼可能是外婆?外婆都離開我們好幾年了……可是,我這是在哪裏呢?這個慈祥的老婆婆又是誰?
    “我……”話一出口我就愣住,這個聲音還是我自己嗎?有氣無力,細弱蚊蠅,還伴有幾分沙啞,活像一個垂死之人。我張了張口,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姑娘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呀……”老婆婆聲音有些哽咽,不知是欣喜還是傷心,最終放下那個灰不溜秋的碗,用袖子抹起了眼淚。
    “婆婆,你哭什麼呀?”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我卻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來。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流眼淚,不明白她是誰,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大腦仿佛一片空白。我這是怎麼了?
    “對,我哭什麼呀,姑娘醒過來我該高興才是,瞧我這老太婆……”老婆婆說著敲了敲自己的腦子。我想抓住她的手,想阻止她,腦袋怎麼可以隨便敲呢?可是我怎麼一點力氣都沒有,手仿佛有千斤重,怎麼抬也抬不起。我想翻身,想移到床邊,想扯一扯她的袖子,可是我卻怎麼也動不了……
    “姑娘是餓了吧?來,先喝點藥……”老婆婆放下那個灰不溜秋的碗,將我扶著坐了起來。靠著木製的床柱,我這才感受到一點踏實。頭腦有些發脹,還伴著絲絲刺痛,仿佛一根根鋼針紮入。我生病了吧,是應該喝藥了……
    老婆婆又端起那個碗,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藥汁送到我嘴邊,我也沒拒絕,張開嘴就喝了進去。可是……好苦呀!我下意識地就想要吐出來,可是在我吐出藥汁之前,卻感到嘴裏送進來一顆甜甜的東西,似乎是棗。
    老婆婆慈祥的聲音又響起來,“我知道,你們這些小姑娘都是吃不得苦的,婆婆我呀特意給你揣來幾顆甜棗。怎麼樣,還苦嗎?”
    我咧開嘴笑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點,“嗯,不苦……”,聲音卻仍然微弱。
    眼前這個老婆婆我並不認識的,可是她給我的感覺卻很親切。情不自禁就想說:“您好像外婆……”
    “傻孩子,你若是不介意,就叫我外婆吧……”
    我“嗬嗬”笑了兩聲,隻覺得腦袋昏昏脹脹,縮著縮著又躺倒了床上。軟軟的,輕飄飄的,像躺在棉花團上,又像漂浮在雲端。
    外婆坐到我床邊,替我掖好被子,再囑咐我好生休息,隨即轉身端著藥碗走了出去。
    那個慈祥的聲音沒了,我的世界又隻剩下安靜,靜得仿佛要窒息。我再次陷入了混混沌沌的狀態……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又聽到了聲響。卻不是外婆的聲音,而是刀劍相擊的聲音,“叮叮當當”地仿佛在奏樂一般,隻是那支樂曲沒有歡樂,滿滿皆是淒涼。讓我聽得好想流淚……忽而我又聽見些嘈雜的人聲,嘶喊聲,爭論聲……總之,吵得我好心煩!我想站起來,我想告訴他們“不要吵了”,可是我怎麼也動不了。掙紮了一會,發現逃不開也躲不掉,隻能靜靜地承受著煎熬。終於,耳邊嘈雜的聲音漸弱。但是下一秒,我頓感一陣冰涼,仿佛全身浸入涼水中,心口悶悶的,快要呼吸不過來。口中憋的那一口氣終於要用盡……
    “孩子,孩子……”聲音有些焦急,是外婆!我驀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安然躺在床上,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室內有些昏暗,不遠處的桌上,一盞油燈發著微弱的光。偶爾有絲微風滲入,燭火也跟著搖曳,忽明忽暗。
    我瞧見外婆的臉上已然浮起一層欣喜,手上依舊端著那個灰不溜秋的碗。像上次一樣,外婆將我扶起,喂我喝下黑乎乎的藥汁,再遞過來幾顆甜棗。屋外“滴滴答答”,是雨點落下的聲音。這樣一個雨夜,我卻不覺淒涼,因為眼前這一張慈祥的麵龐給了我無盡的溫暖。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自從那次醒來過後,我的喉嚨就一直不舒服,隻要一說話,喉嚨就被扯得生疼,因此若非不得已我都保持沉默。我對外婆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一來表示自己對她的感謝,二來也是為了讓她放心。外婆明白過來我的意思,也笑了笑,卻並沒離開。她說,“孩子,你做噩夢了吧。別怕,外婆就在旁邊,有事就叫我。”
    我隨著外婆的手看過去,這才發現我睡的這張床旁邊還有另一張床,但是比這張小很多。原來,外婆一直住在這裏,日以繼夜地照顧我……
    想到這裏,心裏一陣發酸。這位慈祥的老人,我與她非親非故,她竟對我這樣好。我究竟幾世修來的福分,才能遇到這些好心人如此的對待?卻不知,外婆還有無子女後代,因為這兩次醒來,都隻見到了外婆一人。外婆還坐在床邊,一臉慈祥地看著我。我本想開口問問她家裏的情況,卻驚覺一陣刺痛襲來,腦袋頓時疼痛難忍。接著又是鋪天蓋地的暈眩,然後倒在床上失去意識……
    ……
    這日我醒來時看見窗外陽光和煦,偶爾感到一絲清風吹入,也不知是上午還是下午。感覺自己精神好了許多,我便從床上坐起靠著床柱坐著。屋裏隻有我一個人,外婆想是出去幹活了。
    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睡睡醒醒。每次清醒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鍾,便又會昏睡過去。但縱然隻有那麼點時間,很多事情也夠我弄清楚了。我記起了自己所經曆的一切,從穿越時空到後來船上遇刺,一件件事情我都清晰地憶起。外婆說他們是在一條小河邊“撿”到我的,當時我被河水泡得微腫泛白,他們還以為是具屍體。最後,張爺爺(也就是外婆家那口子)壯著膽子,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發現還未斷氣,因此才將我救了回來。但是,從他們救我回來起,到我第一次醒來,其間經曆了整整十天時間。也就是說,我墜河過後整整昏睡了十天。而那之後,我又睡睡醒醒,也折騰了五六天。之後人雖清醒了,卻依然隻能臥於床上,直到今日我能自己從床上坐起來已經是遇刺過後的二十天了。
    我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樣命大。殺手那一劍,分明是對準我心口刺來的。沒想到我還能活過來。然而,欣喜之餘,我又有些擔憂。當時葉凝夕那一臉絕望的表情我瞧得清楚,以她那倔性子,定會為我報仇的。可是,她的功夫根本不是那個殺手的對手,這樣一來,豈非將自己往死裏送。本來想著,縱然我們敵不過,自己死於地方劍下,想必葉凝夕也是安全的。殺手要殺的隻是我,黑衣人找的隻是我,這一切都與葉凝夕無關。他們,或許還有一點良心,或許就放了葉凝夕呢。可是,她若自己找上門的話,人家就不會對她客氣了吧……想到這裏,擔心愈甚。小夕呀,小夕,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否則便是叫我這一生都活在愧疚中,永無安寧了……
    隻恨自己現在儼然一個廢人,生活都不能自理,又何談回去看看你有沒有事呢?
    前幾日我清醒之時,外婆又請大夫來瞧過。自那天後,我也知道自己患了大病。原本大夫並沒當著我的麵說,外婆他們也瞞著我,可是我自己的身體又怎會不清楚呢?而且,我好歹算個“幽穀公子”的關門弟子,醫術不算精湛,基本的病症我還是懂的。自己的病……怕是沒那麼容易好了……
    不過,外婆他們既然瞞著我,也是不想讓我擔心,我也就順了她的意,假裝自己並不知道。好幾次,我夜裏噩夢醒來,聽見外婆獨自抽泣的聲音,我也不免有些傷感。
    從前幾天起,我雖然清醒不少,毛病卻也多了。例如過幾天便會高燒一次,例如時常咳嗽不止,例如大熱天的卻感覺身處冰窖,例如我隨身攜帶的泠霜劍如今隻能放在離床五米遠的櫃子裏……
    說起泠霜,我總免不了一陣傷心。聽外婆說,他們“撿”到我時,我毫無生氣,可是右手卻緊緊握著泠霜劍,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掰開我的手將它取了出來。可是現在,我卻不能用它。師父在贈我泠霜劍時就說過,它是由千年寒鐵鍛造而成。本身就是至寒之物,常人就是碰一下都會被其寒氣所傷,何況我現在一個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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