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江湖恩怨  第五章 畫舫聯句識伊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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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死裏逃生後,我便沒有再回之前的客棧,而是到城中央最繁華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棧住下。那裏人多事雜,對於我或許越安全,況且那日墨涼信被蒙麵男刺中一劍應該會修養一陣。我也樂得自由幾天。遠離了他我果然是要過得好一點,再休整幾天我也該起身南下去崑榆了。
    早就聽說嵐椏城內有一條小河名螢河,兩岸煙花柳巷,河中花船畫舫,極盡奢華。尤其是夜晚,燈火璀璨,映於水麵波光粼粼,正如流螢星星點點,螢河之名便是如此得來。螢河自北向南橫穿整個嵐椏城,將其二三分為西東兩部分。我先前住的是西城,而現在正是處於東城臨河的地方,也就是整個嵐椏城的中心。
    這天晚上,忽然就想去螢河走走,見識見識那個使螢流漲膩、煙斜霧橫的地方。雖說我隻是去泛舟遊河,但是一身女裝終是不妥。今日我破天荒地將泠霜劍留在了客棧,隻帶了幾包毒藥應急用。去逛畫舫總不能帶把劍嚇著人家姑娘,我於是上街買了一套白衣男裝,還順道挑了把棕竹扇,扇麵繪山水,背後題以“弦月清風”四字,看起來極為雅致。在成功地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了文人後,我便意興闌珊地向著螢河行去。
    剛到螢河岸,就聞得陣陣絲竹聲,以及一些鶯鶯燕燕的嬌笑聲,真是應了那詞“雅俗共賞”。滿目輕舟畫舫,錦衣羅裳,好不熱鬧。
    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也不了解規矩,正準備找個人打聽一下,就聽旁邊一人大聲道:“今兒個我們可有福氣了!”
    馬上就有另一人問道:“張兄,何出此言?”
    “李兄不知道啊,這花魁映月姑娘出了一上聯,承諾若是誰對的下聯合她意就能被邀上畫舫相敘。映月姑娘還會專門為他奏一曲呢!”
    “真的,有這等好事?聽說那映月平素極是驕傲,見她一麵都難呐!”
    “可不是,今日有這機會,可不能放過咯!”
    “那是那是,卻不知這上聯是何句?”
    “李兄莫急。這上聯為:四麵燈,單層紙,輝輝煌煌,照遍東南西北。”
    倒是很應景的聯,我走過去,拱手一拜,學著男聲道:“這位兄台,我要是對出了下聯該怎樣交給映月姑娘呢?”
    “兄台是初到此地吧,這對對聯的規矩都一樣。那邊看到沒?那個紫衣女子就是映月姑娘的貼身丫鬟,你去那裏寫了交給她就是。”
    跟著他的視線看去,右方二三十米處果然有一堆人圍著一位紫衣丫鬟裝扮的女子。
    “哦,多謝兄台指點!”再次拱手一禮。
    四麵燈,單層紙,輝輝煌煌,照遍東南西北。此聯難在首尾,“四麵燈……照遍東南西北”。因此隻要將首尾對上,此聯也就迎刃而解了。不過要對上花魁的心意,倒是要花上一番功夫,卻不知這位花魁是何心性……“聽說那映月平素極是驕傲,見她一麵都難呐!”忽地想起這句話,看來她雖淪落風塵倒還保持了一顆清高的心,今日出對聯想必也是為邀知己。我以前讀書的時候愛看些秦淮名妓的故事。曾一度感動李香君對愛情的忠貞,一把桃花扇,無盡相思情。雖不在同一個時空,但自古紅顏薄命,何況是她們這等青樓名妓。她們的心情又有幾人了解呢?
    思罷,心中已有了計較。
    我走到紫衣丫鬟旁邊,取來筆墨,寫下:一年情,兩人心,朝朝暮暮,曆盡春夏秋冬。還好以前學過毛筆字,寫出來的字也還看得過去。
    紫衣丫鬟看罷,欣喜道:“這位公子請稍等,我先回去稟報小姐。”
    我旋即點頭一禮,“勞煩姑娘。”
    片刻,紫衣丫鬟回來對我說道:“這位公子,我家小姐請您到船上一敘。”
    通過了?原來真如我所想。看到四周人投來羨慕的目光,心裏相當高興。不過我這個“假公子”卻是瞎湊熱鬧的。
    “在下聽聞映月姑娘不僅歌舞雙絕,更是彈得一手好琴,能得她相邀,真是何其有幸啊!”
    “小姐說公子才氣過人,十分讚賞呢。”
    “姑娘過獎了。”
    “公子這邊請……”
    說話間,我跟著紫衣丫鬟上了一艘小船。我正納悶花魁的船怎會這樣寒酸,就見我們這艘小船向著河中央一艘豪華畫舫行去。黃瓦紅木,雕欄飄紗,華貴典雅。船頭平整寬闊,據說主要是用於歌舞表演。燈籠高掛,輕紗曼舞,不愧為一個美輪美奐的水上舞台。
    躬身進入船艙,隻見一盛裝美人輕移蓮步迎了上來。美人身著一襲翠色紗質曳地長裙,上用銀絲繡白蓮,頭上青絲堆雲,步搖輕晃,嫋嫋婷婷,宛如池中走出的荷花仙子。艙中另有一錦衣男子依在欄邊悠閑品茶。看來我還是慢了一步……
    待到近前,見美人眉如遠山,眼如秋波,櫻唇微勾,粉麵含笑。心中不禁讚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公子的聯句既十分工整又不失情意,映月當真佩服。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姓賈。”
    “賈公子裏麵請……”
    “多謝姑娘。”
    進來才發現,那位品茶的男子,已起身來到我們旁邊。那張臉,那慵懶的表情,怎麼那麼熟悉呢?啊,桃花眼,那個書生!那日差點被馬車撞死,還害本姑娘出糗的那個妖孽!
    想到那天就心裏來氣,讓我丟盡顏麵不說,回去還遇上墨良信,差點小命不保。
    “你?”
    “賈公子認識這位穆公子?”
    回神,“啊?不,不認識。”那麼丟臉的事,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我現在一身男裝,他應該也認不出,就讓我自欺欺人地認為沒有發生過好了。
    “賈兄弟何以不認識?在下可還記得賈兄弟呢。”
    他居然記得?怒瞪,你還想讓我再出一次糗嗎?
    “賈兄弟為何如此怨恨在下?”似沒發覺我眼中的怒氣,他反而一臉無辜。
    眼神瞬間平靜,無波無瀾,“穆兄想必是認錯人了,在下根本不認識穆兄,又遑論怨恨呢?”
    “哦?難道是我認錯人了?”
    嘴角飛揚,粲然一笑,我抖開折扇,愜意地扇了起來,“或許在下與穆兄某位朋友長得相像,穆兄誤認也不足為奇。”
    “兩位公子均是人中之龍,映月能識得兩位真是三生有幸。”映月柔美的聲音想起,正好替我解圍,真怕那妖孽繼續刨根究底地問下去。
    “映月姑娘才貌雙絕,賈某也十分榮幸能得姑娘相邀。”
    “賈兄弟說的甚是。”
    “兩位公子請坐”,映月招呼我們坐下,又轉身對紫衣丫鬟道,“小紫上茶”。
    我與妖孽分坐於茶幾兩側。我直接無視那張一直陰笑著的臉,撇開頭欣賞映月美女。
    “兩位公子若不嫌棄,映月願為二位獻上一曲。”螓首半頷,櫻唇微啟,盈盈一拜,似水柔情像是從骨子裏流出,任我一個女兒家也未免心旌搖曳。
    隻見映月端坐琴台後,水袖一拂,流瀉出一串清音。雪白柔荑隨著琴音律動,輪抹、連搖,奏出高山流水清泉叮咚,輕彈、柔按,譜出幽泉嗚咽淒淒如訴。口中隨之唱出:
    繁花開盡當年,染朱顏,片片殘紅吹落在心間。
    人已去,情難再,莫憑欄,恰似螢水南逝哪能還。
    人已去,情難再,莫憑欄,恰似螢水南逝哪能還,恰似螢水南逝哪能還……
    那聲音,甜而不膩,清而不脆,將那種落寞與哀怨完美地展現了出來。一曲畢,我猶沉浸在那醉人的琴音中。
    卻聽得穆公子拍手讚道:“曲盡情未盡,映月姑娘果然好琴藝!”
    “穆公子過獎了。”映月起身離開琴台,行至我們旁邊,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映月姑娘不必謙虛。琴音融情,歌聲抒懷,映月姑娘似乎心事重重啊?”
    “讓賈公子見笑了……”粉麵含愁,恰似一朵霧中芙蓉。
    “姑娘若說得,在下洗耳恭聽。”
    “哦?賈兄弟對映月姑娘還真是上心啊!”又是那樣邪魅的笑容。
    我本是感歎映月如此人才卻要流落青樓,沒想到那妖孽竟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不由得臉上一紅。卻見旁邊映月姑娘臉色一黯,竟是泫然欲泣。
    “映月姑娘有何難處但說無妨,穆某願為姑娘解憂。”
    嗬,桃花眼果然是桃花眼,這勾人的功夫還真是一流。
    “映月本來出身商賈之家,祖上世代經商。自小也受父母寵愛,過著富家小姐的生活。可是在我十五歲那年,父母雙亡,生意敗落。我變賣家中財產還清債務,自己卻幾經磨難,淪落風塵,以賣藝為生。”
    唉,果然是一段傷心的過往。
    “姑娘如此才情,淪落風塵的確可惜呀!”
    “呃?既然穆兄如此憐香惜玉,為何不直接將映月姑娘帶回了家去?”
    聽到這句話,兩人俱是一愣,我也愣住了。那語氣,怎麼似乎有股酸味呀。
    待回過神來,桃花眼笑得更加邪魅,映月美人也笑了。
    “賈兄弟如此替在下著想,我倒覺得卻之不恭啊。”
    果然,果然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賈公子說笑了。其實映月心中……”
    “映月心中也有我的對嗎?”桃花眼直接接過了映月的話。
    “這……”映月似乎有些迷糊,幹脆沉默了,不說話。
    “穆兄與映月姑娘才子佳人。如此良辰美景,在下實在多餘,告辭了!”
    我對他們拱手一禮,轉身就要出去。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心中會有酸酸的感覺,悶悶的堵得慌。
    “賈公子,等一下。”映月竟然拉住了我的手!
    不會吧,難道她喜歡我?
    “賈公子,我們借一步說話。”
    跟著映月走到了船頭,螢河兩岸依舊燈火輝煌,晚風吹來淡淡的涼意,心裏頓時清明許多。
    “其實映月已有意中人,不是穆公子。”
    “這樣啊,那穆兄倒是單相思了。可惜呀可惜。”
    “姑娘誤會了……”
    “什麼?你……你知道我是……”
    映月展顏一笑,“其實我早看出來了,‘賈公子’不就是‘假公子’麼。”
    “嘿嘿”,隻得幹笑兩聲,掩飾心中的尷尬。
    “其實我以前也幹過這種事……”映月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
    原來遇上同道了,難怪……
    “姑娘和穆公子是認識的吧?看得出來,他對你很上心。”
    “他對我上心?是上心怎麼戲弄我還差不多!”
    “姑娘當局者迷,我是過來人,這些事,一看就明白。而且姑娘對他也似乎……”
    “沒有沒有,你別瞎猜,怎麼可能呢,我怎麼會喜歡那個妖孽!”
    “哦?既然你稱我是妖孽,我要是不做點什麼豈不是枉費了這個名號?”不知何時,桃花眼來到我身旁。說話間,氣息噴到我臉上,有些酥癢。側身一看才發現,他的臉和我不過一寸的距離。
    心裏一驚,條件反射地一揮手,灑出一包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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