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倆就是前世冤孽修來的！
    2-01你小子想不想跟我一起上前線去打仗啊？
    1978年深秋，西藏高原東南部秋高氣爽，明亮的太陽光將高原上湛藍的天空過濾得空靈通透，快到正午時，熾烈的太陽光照射在他鍾亞希臉龐上，叫他感受到灼熱陽光的炫目。而遠處吹來的風，帶來著雪山的寒意，吹在他臉頰上是那樣的舒坦愜意。在南山軍分區政治部菜地裏，鍾亞希和政治部機關其他幹部、戰士們一起收獲冬儲大白菜。軍分區肖政委的警衛員小張，騎著自行車來到菜地邊找到他鍾亞希，對他說：“肖政委有事找你，叫你趕緊去。”
    鍾亞希跟在菜地裏一起勞動的保衛科長請了假，跳上小張自行車後架上一溜煙的跑了。路上他向小張打聽說：“首長找我有啥子事情？”
    小張老實地說：“我咋知道呢，你跟首長那麼多年了，我才不到一年的時間，首長找你有啥事情我哪知道啊。再說了，我看首長那樣像是有私事兒一樣，咋會跟我一個新兵說呢，我就隻是遵命而行叫你趕緊過去。”
    首長的新警衛員小張，軍齡不足兩年，湖北京山人精一個，聰明伶俐，很會揣摩首長的心思，是鍾亞希受首長囑托在軍分區警衛偵察連裏親自選定的。當然，鍾亞希更看重的是他在訓練場上那種刻苦勁頭，總的來說小張在各個軍事訓練科目上還算行。
    到了軍分區司令部首長小院，鍾亞希在肖政委住處兼辦公室門外大聲報告道：“報告！”
    首長聽見是他鍾亞希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說：“還報告什麼，不就是你鍾亞希嘛？快進來……”
    鍾亞希邁進首長辦公室，上前兩步後立正，向首長敬禮報告道：“報告肖政委，南山軍分區政治部保衛科保衛幹事鍾亞希奉命前來報到！”
    肖政委放下手裏的文件，抬起頭來看他一眼，說：“小鍾啊，你跟我當了四年警衛員是不是？”
    鍾亞希胸膛一挺，聲若洪鍾大聲回答道：“報告首長，三年零五個月。”
    “那你現在還想不想再跟我呢？”肖政委明知故問的說。
    一聽首長說這話，鍾亞希心裏有些疑惑，不知道首長是啥意思。肖政委又看他一眼，不容他多加思索就說：“哦，我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警衛員了，你鍾亞希現在是南山軍分區政治部保衛科的正排級幹事了，當官兒了，是不是？”
    鍾亞希臉一紅，情緒激揚地一昂脖子說：“首長，我姓鍾，跟忠於毛主席的忠字音同字不同，反正也就是那個意思吧！隻要您不叫我不脫軍裝，我永遠都是您的警衛員，有什麼任務就請首長下命令吧！”
    肖政委滿意地點點頭，說：“別盡瞎說，還忠於毛主席呢，你可別跟我瞎聯係啊……再有就是我能這麼輕鬆地叫你脫下這身軍裝嘛！來來來，坐下說。”
    肖政委讓鍾亞希坐下，然後湊到他的跟前低聲說：“你小子想不想跟我一起上前線去打仗啊？”
    “打仗？打什麼仗啊？”鍾亞希心裏稀裏糊塗。
    首長“噓……”了一聲，接著又對他說：“這是絕密！我隻跟你一個人說啊，你出了我這個門，我可不許你向外說出去半個字。上午我剛接到大軍區的命令，要我後天就到大軍區報到待命。我估計是調我回老部隊，這一回真是要收拾越南人了！上麵同意我帶一個兵去，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
    首長說的老部隊是50軍A師，是一支參加過解放戰爭、抗美援朝、西藏平叛和1962年對印自衛反擊的英雄部隊，鍾亞希精神一震，立馬站直起身子，激動不已地說：“首長，我保證完成任務！”
    “你保證完成什麼任務啊？看你心急火燎的，還沒有弄清是怎麼一回事情，你就給我瞎保證一通。”肖政委摁住他的肩膀說。
    鍾亞希再次胸脯一挺，堅定不移地說：“首長要上前線，我保證首長安全！保證萬無一失……”
    肖政委笑了，輕鬆愉悅地說：“你這小子別再瞎保證了，光你保證頂個屁用啊，你跟哪兒學的啊，跟電影上學的？現在都什麼年月了，飛機、坦克裝甲車、火炮還有導彈，多兵種合成化立體全攻勢戰爭，你沒長個腦袋啊？光你一個人就算是銅牆鐵壁又頂啥用呢，說來還不是我跟上麵要了一個條件。當然了，我們是革命軍人，我們革命軍人是不允許講任何條件的，是吧？其實，我是給你小子要了一個上戰場鍛煉的機會，好多人想都想不來的事情，你懂不懂啊？”
    鍾亞希馬上想到另一件事情，多一句嘴說：“那小張呢？”
    首長用手指了指他，說：“你這人啊，什麼都好，就這一點不好，多愁善感。小張才是一個新兵，還不滿19歲，我都已經跟司令部政治處彭處長說好了，讓小張去學個打字什麼的。小年輕的，總得學一點什麼才好吧，你說是不是？你今年該21歲了吧，有這麼一個上戰場磨練磨練的機會，對你一生肯定是大有好處的。”
    “首長，我明白了！謝謝首長。”鍾亞希低聲地回應道。
    肖政委說：“你明白就好，桌上有一張單子，你馬上按照我列上的這個單子去準備，後天就跟我一起出發。”
    “是！”鍾亞希立正，向肖政委敬了一個軍禮，拿上辦公桌上的那張單子走出肖政委辦公室。
    三天後的下午，鍾亞希跟著肖政委乘坐軍用飛機，從昌都機場飛往成都太平寺機場，下了飛機後，由大軍區五福村招待所派來的小車直接接到五福村招待所住下。在招待所安頓好後，肖政委沒有像以往那樣一到成都就給他鍾亞希的假，好讓他回家和家裏人好好團聚一下。這一次肖政委不提這事兒，鍾亞希心裏也明白這中間的緣由，靜下心來等候通知。
    晚飯時，大軍區司令部作戰部一位副部長，向集中到這裏來的各位首長宣布紀律：所有住進招待所參加作戰會議的首長和隨行人員，一律不允許出招待所大門，不允許和外界有任何形式的聯係，也不允許各首長和隨行人員上別的房間裏串連聯絡。並且強調說：所有房間的電話線路都已經被切斷，整個招待所內部區域已經處於警戒封閉狀態。”
    大軍區五福村招待所地處成都市區東郊外，偏僻而又寧靜，大門外是一條小街集市，左右兩麵全是農田菜地，後麵是一條很寬敞的沙河。招待所大院裏有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曲曲彎彎纏繞著大院裏的樓棟和樹林，曲徑通幽、景色雅致迷人。
    晚飯過後，鍾亞希陪首長散步時發現，招待所大門緊閉，大門內派上了持槍的雙崗，大院裏也安排了流動崗哨。大軍區首長入住1號樓，從各個部隊前來的首長們分別入住2、3號樓，一位首長一個套間，鍾亞希和首長同住2號樓裏一個套間。各樓內外都派上了崗哨，除了飯點後的一個小時內，不允許任何人走出各自入住的樓棟，也不允許在各樓內隨意走動，整個招待所大院裏戒備森嚴，一級保衛的架勢。
    首長們天天開會，鍾亞希不敢上外麵去走動，隻好獨自一人關在房間裏，除了反複擦拭他自己佩帶的那一隻54式手槍和首長那一隻59式手槍外，就隻有翻看首長收藏的那本厚厚的、1972年大軍區內部整理出版的《50軍戰例總結集》。
    《50軍戰例總結集》，主要收集的是50軍在抗美援朝、西藏平叛剿匪和1962年對印自衛反擊戰中的經典戰例。書中最為突出的經典戰例是在抗美援朝時期，1951年元月，50軍A師在朝鮮高陽以北的碧蹄裏一戰戰例總結。當時，50軍A師擊潰美步兵第25師第四45團後，旋即在仙遊裏合圍英步兵第29旅主力，全殲英皇家奧斯特來複槍團第1營，並且用三個步兵連的兵力，一舉殲滅英國皇家第8騎兵直屬重坦克中隊。此役共斃傷俘英軍官兵五百多名，擊毀和繳獲“百人隊長”式重型坦克31輛、裝甲車一輛和牽引車輛24輛，是我軍有史以來殲滅的最大建製敵軍坦克部隊，也是我軍完全以步兵輕火器和炸藥包創造的典範戰例，受到毛主席和誌願軍司令員彭德懷的通令嘉獎。
    同樣精彩絕倫的是在1962年對印自衛反擊戰中，原“藏字419部隊”157團營8連在第一階段作戰中，克服險阻迅猛穿插，攻占章多北山4300高地印軍地堡群，占領章多印軍空投場，打掉了印軍7旅旅部，全殲章多印軍，並擊傷和擊毀印軍直升機各一架，繳獲印軍全部軍用裝備和物資。而且還在第二階段作戰中，全團晝夜兼程穿越高山密林和峽穀激流，戰略迂回至略馬東，進逼德讓宗，配合友鄰部隊堵住並圍殲自西山口、申隔宗的南逃印軍800餘人，取得顯赫戰功。以後這一支英雄部隊與50軍的另一支部隊對調防務和番號，所以50軍中繁衍了這一支部隊的英雄血脈。
    鍾亞希津津有味地翻閱那本《50軍戰例總結集》，也算是增長不少見識、臨陣磨刀。肖政委見他這樣用功，讚賞他說：“你這樣認真，還真有一個要上戰場的戰士樣子。”
    在五福村招待所封閉了半個月，一天下午，肖政委笑逐顏開地回到房間裏，對他鍾亞希說：“會開完了，我們明天就去50軍報到。”
    “命令下來了！”鍾亞希早就被關的磨皮擦癢了，從床上蹦起來說。
    “下了！A師缺師長，原政委改任師長，命令我接任政委。”
    鍾亞希高興地跳起來，說：“太好了，野戰軍師政委，首長，真該好好慶賀一下……”
    “說什麼哪！你激動個哪門子啊？都是革命工作。說實話，能重新回到作戰部隊，我心裏高興是真的，但高興之餘就想起那些在我身邊倒下的戰友們，心裏總有那麼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你要知道，我們的領章和帽徽上都浸透著烈士們的鮮血。”肖政委嚴肅認真地對他鍾亞希說。
    “不管咋說還是應該慶賀的，首長您能再一次回到老部隊，披掛上陣，親自帶領我們新一代革命軍人上前線保家衛國，最起碼也應該給首長太原家裏的周老師打一個電話，告訴一聲嘛，讓周老師他們也替我們高興一下。”鍾亞希執意這麼說，他說的周老師是肖政委的愛人周慶華。
    首長說：“有什麼好說的啊，這事兒現在還處於高度保密階段。你小子少給我胡咧咧啊！”
    “是！政委……”鍾亞希馬上正經起來。但他又笑了笑，對首長說：“您明天就要走馬上任了，那現在我們該算是解禁了嘛？”
    “你小子是什麼意思？”首長看著鍾亞希，那表情像是知道他心裏想說點什麼。
    鍾亞希見首長都已經看出他的心思，就大膽說：“首長您不是一直說想嚐嚐我們川菜中真正的家常味嘛？怎麼樣，今天我請首長上我們家去。部隊上的事情我保證什麼都不說，我保證守口如瓶，自個兒心裏明白就是了。我們該吃的吃，該喝的喝，首長您看咋樣？”
    首長大笑起來，說：“我跟你說實話吧，今天我心裏還真是高興，原本A師謝師長說要給我接風的，我怕影響不好就推辭了。你小子真是聰明，這樣的安排正對我胃口，我們就私下的悄悄高興一回。還有，我看你小子也太滑頭了啊，這不也正合你的意思是嗎？我就跟你一起去你家裏看看，也算是陪你回去跟家裏人道一個別，明天我們就到50軍報到，等打完這一仗，還不知道是哪一天呢。走啊，還等什麼啊！”
    鍾亞希心裏高興和激動，急忙說：“首長您先歇著，我還是先打個電話讓我們駐川辦事處派個車來。”
    首長說：“你小子耍什麼派頭啊，還要什麼車哦，我們不去麻煩別人。我早就跟招待所服務員問好了路，出了這個五福村招待所，門口就是8路公共汽車站，直達你們家東城區政府是不是？走走走，別磨嘰了。”
    鍾亞希心花怒放，心想原來首長心裏早就是這麼安排好的，連上自己家的公交車線路都偵察好了。他伸手從枕頭下抽出那兩支早已擦得鋥光瓦亮的54式手槍和59式手槍，往自己左右腰間一插。首長見了說：“你幹嘛，你這就上要戰場回家打劫啊？小心走火啊！”
    鍾亞希十分認真地說：“我要走了火，這幾年不就白跟您了嘛，我這叫大戰之際百密不疏，首長的安全保衛工作永遠都是我一等一的任務！”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