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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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小路,交錯相通,翻修整齊的麥田像刷了層油漆,油亮的金黃麥子在初秋的微風中搖頭晃腦的樣子惹人喜愛。
鄉間的空氣彌漫著成熟的味道,人們忙碌的身影以及含笑的臉龐昭示著今年亦會是一個豐收年。
鄉村街道,沒有城裏的擁擠,卻也未見得寬敞,人來人往的道路上盡是熟人,即使不想理會也不在情理之中。
“啊哈,這不是可愛的小安裏嗎,幫媽媽來東西?”
雜貨店的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三十年前白發人送黑發人死了唯一的女兒,十年後又失去了朝夕相處的丈夫,據說當時全村的人都以為她會做絕了,豈料她竟好好地活到了現在。
“不是,爸爸要我來買啤酒。”
“怎麼讓這麼小的孩子來買啤酒,真不像話。”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拿了兩瓶啤酒給小孩但未收錢。
安裏的全名叫安裏·雷江,是村裏唯一的醫生的兒子。雷江醫生給窮人看病很少收錢,可一旦有錢人找上門來他開出的診費基本是天價,不過,這樣的價碼若拿到城裏還是算便宜的。有來有往,村裏人也不大會在雷江家頭上賺些蠅頭小利。
安裏今年六歲,一頭烏黑的短發和一雙黑亮的大眼睛,他母親是個頗有姿色的女子,一頭黑色長發更是出了名的好看。有好事者戲稱,雷江醫生會和他老婆結婚多半是看上了她的背影。
安裏不太喜歡別人把他當做小孩子,盡管這是事實,但他還是希望有個平等的立場。他知道他在做夢,一個早了十幾二十年的夢。
他回到家時,母親不在,父親正在給一名十三四歲的女孩看病,女孩的母親焦慮地眼神在醫生和女兒間徘徊,生怕醫生作出個令她無法接受的判斷。
放下聽診器,醫生給了這位年輕的母親一個安慰的笑容,說道:“沒什麼大礙,隻是普通的感冒,加上小孩子貪玩沒好好休息。”他在紙上刷刷寫了兩筆,“回去按時吃藥,多休息多喝水,出一身汗就好了。”他把兒子叫來,要他按紙上的藥名拿藥去。
安裏四歲的時候,就在其醫生父親的循序善誘下對醫藥知識耳濡目染。老爸有事出門,他會有模有樣地擺弄醫療器械,隻是在通常情況下患者家屬會阻止他的行為,不是怕他出事,而是擔心親人的安危。按玩笑,都命懸一線了,怎麼能把這條線交到一個孩子手上。
於是,兩年過去了,安裏都無法從實踐中獲得樂趣,隻得幹些助手該有的差事。
“嘿,小夥子不必這麼沮喪,再過個十年人人都會找你看病,到時候我這個老頭子就供你使喚了。”
這句話雷江醫生前年就對兒子說了,一個字沒多也一個字沒少,起初安裏還會聽進去,可兩三遍下來他就膩了。隻要有老醫師在,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就不存在立場。
安裏翻著沾滿他指紋的醫書,門把轉動的聲音表明母親回來了。
最近母親出門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也越來越長,父親不曾過問,眉宇間也總盡量擠出一絲喜悅。父親很愛母親,安裏看得出來,他也逼著自己相信母親依然愛著父親,可家裏不斷增多的酒瓶子卻冷冷地暗示著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
手裏的書被一臉嫌惡的母親無情地撕毀,她懶得多看一眼在她眼裏有別於常人的兒子,推開跟進屋的丈夫回了房間。
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兩個月前,他在她麵前從暖爐裏滾出來,他雖稱爬煙囪不小心掉進去,但身上隻有少許焦黑味並無煙灰。而且,要知道,那個時候正值夏天,沒有人家會點燃暖爐,更別提焦黑味了。
母親的厭惡卻並非始於最近,父親在一次醉酒時說過,在他剛出生沒多久,她就因為兒子咄咄逼人的注視嚇得直接把懷裏的嬰兒拋了出去,虧得丈夫反應及時才不致釀成慘劇。
安裏記得很清楚,他第一次動用父親的東西最先衝過來阻止他的是母親,那個在病患及其家屬麵前將他拖進房間的女人像懲罰惡人似的對付她的兒子,掌風不算犀利,但對於年僅四歲的小孩來講還是頗具殺傷力的。
後來安裏也故技重演過,卻是專挑母親不在的時候。
他不討厭他的母親,可也喜歡不起來,六年裏給他印象最深刻隻有父親,也許村子裏的任何人與他的交流都多過生下他的母親。
安裏的心結沒人知道,最關心他的父親隻會一味叫他去理解為人母親的感受,而對於母子間的隔閡來源卻從未過問。是太愛妻子?還是太放心過早懂事的兒子?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由此看來,雷江醫生是個稱職的丈夫,卻不是個麵麵俱到的父親。